第二十五章 沈碧（25）

有个昭阳殿宫女来禀告，说是贵妃要为难陛下新纳的宫女沈碧，娄太后最乐意给萧唤云添堵，一点也不耽搁地，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闯入昭阳殿。

两方人手隐隐形成对峙之势，阿碧顺理成章地躲到了太后背后。

娄太后多看了阿碧一眼，随后专心对付萧唤云，“无故杖杀宫人，贵妃跋扈暴戾，可见近来规矩学的不怎么好。”

“后宫之事由皇后统辖，如今后位空缺，本宫执掌凤印代行皇后之事，就算是太后也不得插手。”

“这是昭阳殿，不是任你横行的后宫，”

“娄家在前朝不也横行霸道，揽镜自照，太后的指责实在站不住脚。”

两人一碰面就是唇枪舌战激烈火拼的名场面，阿碧本来还哀怨自己受了无妄之灾，但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争吵，渐渐品出了几分刺激。

......

高演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后和贵妃因前仇旧怨吵成一团，而另一个‘当事人’，

高演目光逡巡一圈，锁定了缩在柱子旁边的阿碧，女孩的神情不像是被吓到的惊惧，倒像是在悠闲地看戏。

对上高演的眼神，阿碧脸上的悠闲一收，第一时间躲在了他身边，

“陛下您可算来了。”

高演把人往身后护了护，以为她要抱怨自己受惊吓，结果却听见她小声感慨，

“太后和贵妃都吵了两盏茶的时间了，而且一直没停下过，用词也一点不重复，真的好厉害。”

不知道她是在佩服些什么。

高演：“......”

被她这么一打岔，高演的担心和忧虑通通都转变成了有些好笑的无奈。

皇帝到来，斗争之中的太后和萧贵妃都暂时停战，目光齐齐扫向高演和阿碧两人。

注意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动作，萧唤云眼神一暗，“陛下，此女藐视凤仪，对妾身不敬，理应受罚以正视听。”

太后嗤了一声，“若论无礼，贵妃见哀家时也未曾请安，岂不是也该一同受罚？”

眼看两人又吵了起来，高演有点头疼，“够了——”

......

宽袖被身后的姑娘轻轻扯了扯，高演轻咳了一声，选择了偏袒，“此处是昭阳殿，并非后宫，贵妃又何必苛责呢。”

萧唤云交叠在小腹前的手瞬间收紧。

萧唤云吃瘪，太后乐得笑出了声，“是啊，不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失仪，贵妃又何必如此刻薄揪着不放呢。”

太后如此明显的挤兑，若是从前，高演自然会站在贵妃一边，帮着喝止太后，但今日昭阳殿里只有异样的沉默

萧唤云盯了高演半晌，确实没等到对方开口，缓缓扯出一抹冷笑，“是妾身之过，不该打搅陛下与佳人单独相处，这便告退。”

贵妃被气得愤而离去，太后像打了胜仗一样，“阿演，贵妃着实小气了些，”

她还要说些拉踩萧唤云的话，同时拉近母子关系，但高演已经没有心力应对，只摆了摆手，

“母后也该回仁寿殿了。”

疏离的态度，果然还是之前那个不孝的儿子。

太后笑意一僵，很快也被气得转身离开。

两方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又偃旗息鼓地离开，像是唱大戏似的，阿碧啧啧感慨，心里可惜陆贞不在场，不然两人还可以一起看戏。

......

等人都散完了，高演揉了揉眉心，“过来。”

“陛下，”

见他神色不佳，似乎是生气了，阿碧走近了两步，连连摆手撇清关系，“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贵妃不知怎么就突然生气了，然后太后娘娘就来了，他们就你来我往地吵架了。”

阿碧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可怜女子’，高演则是静静地听着她扯谎。

等她絮叨完了，才问，“吓着你了？”

“也不是吧，”

见他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阿碧也恢复如常，揉了揉耳朵，“就是声音有点大，听得我耳朵疼。”

贵妃语调尖锐用词刻薄，太后声量高指桑骂槐，阿碧现场听起来觉得很有意思，但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像后遗症似的。

高演：“......”

一个贵妃，一个太后，任何一个拎出来，都是让后宫众人胆颤心惊的角色，更别提凑在一起。

神仙打架的场合，她一个‘小鬼’不仅不害怕，还有心情点评这两位‘神仙’的用词和音调还嫌弃人家吵架声音大。

高演用尽毕生所学，在思考着她脑海里的神奇构造。

阿碧不知道他在沉思什么，只是暗戳戳地提议，“陛下，您要不最近别去见贵妃娘娘和太后了吧，太吵闹很不利于养病的。”

过于明显的言外之意。

高演失笑片刻，看着她暗地里记仇的样子，故意逗她，“你不是盼着朕与贵妃和好吗，怎么又不让朕去见人？”

“那当然也得等您的病好了再去，”

阿碧跪坐在蒲团上，直言不讳，“而且您讨好贵妃的方法压根就不对，很容易适得其反的。”

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高演来了点兴趣，抬了抬下巴，配合她的演出，“那沈大师说说看，您有什么高见？”

来活了。

阿碧竖起一根手指，眉眼飞扬，“首先呢，您得学会放手，不再那么主动的去找贵妃娘娘。”

高演挑眉，“为什么？欲擒故纵？”

“差不多吧，”

阿碧搬着蒲团靠近了几步，高演担心她摔倒，顺手扶了一把，对两人骤然拉近的距离有些许不自在。

女孩提笔在纸上专心地写写画画，高演最终没把人呵退，也盯着她细心描绘的‘画作’——三个线条相接的圆圈。

毫无丹青之意。

高演：“你是不是没学过写意？”

阿碧迟疑了一下，“很明显吗？”

高演回了一个沉默。

阿碧看着自己工笔味很足的‘画作’，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种小细节不重要。”

“重要的是，”

阿碧提笔在那三个圆圈旁边又标注了各自的身份，徐徐道来，“现在的情况是，贵妃娘娘对长广王殿下余情未了，觉得您是拆散有情人的恶霸，这种时候您越介入和阻止，她就会越觉得你们是恶人，不如适当的松一松神经…”

高演盯着纸面，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中肯，画得也很写实。

三个相互纠缠的圆就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阿湛与唤云情投意合，他的心意一直藏匿着隐而不发，偏偏阴差阳错间他‘抢’了兄弟的恋人，三个人都处于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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