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碧（17）

高湛刚刚是准备妥协的，但皇帝突然赶来，他又觉得，或许当场揭穿这人的真面目会更好，一时有些迟疑。

阿碧和陆贞只能待在屏风外面，根本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

阿碧忍不住开口催，“阿贞，长广王殿下一诺千金，肯定不会出尔反尔，你说是吧？”

陆贞一直盯着那扇藏住了一切的屏风，微微提高了声音，“阿碧，你别担心，肯定不会的，否则长广王殿下的一世英明何存呢？”

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但高湛听得清清楚楚，毕竟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元禄一直在盯着阿碧和陆贞，注意到陆贞有些微妙的反应，当即对着高湛示意了一下。

高演也等着他开口，“阿湛，沈碧说你愿意还她清白？”

当着皇兄的面居然还要被威胁。

高湛气得要死，要不是旧伤好了个大概，只怕要当场吐血。

缓了许久才松口，

“皇兄...先前是臣弟说错了话...”

沈碧大获全胜。

*****

“陛下，我现在能和您一起回昭阳殿了吧？”

阿碧拿出自己保管得很好的字据，神情期待，高演也没有赖账的意思，带着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走出了修文殿，免得再把长广王气出个好歹来。

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但陆贞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不太想有姓名。

“阿碧…”

到了昭阳殿前陆贞轻轻拽了拽阿碧的袖子，“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需要一点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

阿碧也没勉强，交代她回青镜殿，就欢欢喜喜地凑近高演，“陛下，我能给自己选个住处吗？”

“宫人的住处都在侧殿，不由人选择。”

“好吧。”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混进‘敌营’了，还‘升官’，顺便也看了长广王的热闹，阿碧现在挺好满足。

早晨被赶出去的沈姑娘下午又被陛下亲自领回来了，元福忙着交代人收拾侧殿，一边很殷勤地给阿碧搬了个就坐的蒲团。

阿碧很自然地在高演对面落座，不过没敢放肆到与他并肩，稍稍落后了一点身位。

高演放任了她的小动作，饶有兴趣地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太相信跪一跪就能让高湛心软，依对方刚才的表现，倒像是被拿捏住了什么把柄。

阿碧有些得意，“这可是秘密，我才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得意忘形。

高演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追问的打算，却又见她凑过来，

“因为长广王喜欢陆贞，隐瞒了身份不敢告诉她，当然不敢让我带着陆贞出现在修文殿啦，他怕暴露身份呢。”

虽然陆贞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但这不影响她以此威胁长广王。

她凑得过紧，高演尽量避开鼻尖那股浅淡的香气，拉开了距离，“你不是说不告诉别人？”

阿碧揉了揉膝盖，理所当然道，“陛下又不是别人。”

高演眼睑颤了颤，有些招架不住。

又问，“跪了多久？”

长广王不经吓，也不经威胁，阿碧回忆了一下，“大概一炷香时间吧？”

“既然怕疼，有什么好折腾的？”

“嗯？”

注意到他的视线，阿碧很直接地半掀开裙摆，高演非礼勿视地别开眼，正要呵斥几句。

就看见她直白地掏出两块厚实的护膝，理直气壮，“我不疼，就是护膝歪了，有点勒得慌。”

“……”

高演沉默，忍俊不禁，失笑了好一会。

“你惯会糊弄人。”

阿碧冤枉，“我只糊弄别人，对陛下您可认真了。”

高演已经学会免疫她的‘情话攻击’，指了指桌案上的那团，“你是指你的这些宫规？”

说实在话，这些糊成一团的墨迹和大臣们的奏折摆在一起，对朝臣们不太友好。

物证还在，阿碧暂时狡辩不了，“…那我再抄一遍？”

高演没打算让她玩文字游戏，“三遍，”

阿碧退而求其次，“两遍可以吧？”

高演淡定地翻了一番，“六遍，再讨价还价就是十二遍。”

阿碧：“……”

眼看他又要开口，不知道要翻几番，阿碧连忙答应，“好吧，六遍就六遍，我这次肯定好好抄。”

等人走了，旁观了全程的元福才扯着笑，“还是陛下治得住沈姑娘，”

居然连长广王也威胁上了，元福对此有些钦佩。

“再不治一治就要翻天了。”

高演捏着眉心，像是替不懂事的孩子收拾烂摊子的家长，“给阿湛备份礼物，把内库里那些进贡的药材也挑一些。”

元福躬身应着，又问起，“那后宫那边？”

今天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昭阳殿还能瞒得住，但偏偏是在贵妃最关注的修文殿。

元福担心着，贵妃要是和沈姑娘对上了，可怎么是好？

笔尖的墨汁滴在宣纸上染出了一团黑色的痕迹，高演就着那痕迹勾画着，好一会才开口，“不必瞒着了，昭阳殿的事情朕自己能做主。”

何止昭阳殿，整个北齐都是陛下能做主的地方，偏偏陛下性子好，不愿计较，倒是无端被人看轻了。

元福暗自腹诽着，临走前抬了抬眼，看见高演在宣纸上几笔勾勒出的图案。

像是一簇带着鲜亮生机的蜀葵。

......

已经是昭阳殿一等宫女的阿碧没回司衣司，而是去青镜殿找自己的‘大功臣’一起庆功。

还特意去了一趟司膳处花了一笔银子。

“烧鸡？！”

陆贞本来是在住处沉思今天的事情的，但鼻子自动找到了目标，“阿碧，你真好，居然给我带了烧鸡，”

阿碧把烧鸡递给她，顺便把护膝和陆贞那对扔在了一处，“阿贞，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了，”

陆贞拆着烧鸡，“能帮到你就好。”

“我跟你说，陛下现在绝对对我有一点好感，”

阿碧语气兴奋，“阿贞，等我当上皇后，我就封你做大官，我们一起称霸前朝和后宫！”

陆贞咬着汁水丰满的鸡肉，比她想的还长远，“可是这是任人唯亲，对你和陛下的名声不好的，”

阿碧：“那你努力就好了呀，你到时候努力一点做出实事，让那些骂我的人都刮目相看就好了。”

陆贞很感动，不仅不觉得这是‘责任外包’的吹牛，还认为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阿碧，认识你真好，你真够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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