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这牛肉咋咬不动？

李秀芬跟着罗钢去生产队看地皮的时候，霞关公社那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李秀芬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她那个新厂子生意火爆，等着拿货的大货车，都从公社排到了厂子门口吗？”

“生意这么火，她也该再开个新厂子了吧？这次等她回来，我们就把这个厂子卖给她，不管怎么说，至少得把咱们合伙办厂子的本钱拿回来……”

“说的好听！咱们之前为了办这个厂子，又卡着不让李秀芬买地皮，又从她厂子里挖了这么多人，现在咱们干不下去了，又想让人家把咱们的厂子买过去，万一李秀芬不愿意呢？”

公社副主任高武强阴沉着脸：“不愿意？不愿意就断水断电，或者咱们随便找个借口，每天找一帮人去查他们总厂。”

“我还就不信了，他们这种开食品厂的，厂子里面会一点问题都没有……万一厂区里看到老鼠屎什么的，到时候就把他们总厂给封了，她要是不买咱们的厂，我看她总厂怎么开门！”

也不怪他们这么着急上火，本以为从李秀芬的酱菜厂，挖了那么多会熬酱的师傅，等厂子开业之后，他们就能像李秀芬那样，靠着酱菜厂日进斗金，一夜暴富。

可第一批牛肉酱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秀芬酱菜厂的牛肉酱和猪肉酱，他们都是吃过的，甚至当初李秀芬刚在霞关公社办厂子，为了跟公社搞好关系，逢年过节就给他们送厂子里的各种酱。

那段时间，他们是一天三顿饭都离不开这个酱。

早上馏馍的时候，就着香辣开胃的牛肉酱，一口气能吃三个馍！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觉得食堂的饭菜没味儿，又把牛肉酱拿出来拌面条吃。

甚至晚上回到家，家里没啥菜的时候，挖一勺牛肉酱，凉拌个黄瓜，或者干脆就拌一块便宜的豆腐，都能喝二两散酒……

正是因为他们自己也爱吃，一天三顿都离不开，才让他们意识到，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可要是像油和盐那样，家家户户都离不了，那就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大买卖啊！

为了把这桩生意抢过来，他们还花大价钱，从李秀芬的厂子里挖了好几个熬酱师傅。

本来想着，他们用的都是一样的山泉水，一样的本地黄豆酱，一样的猪肉牛肉，甚至就连熬酱的师傅，都是原班人马，那做出来的肉酱，肯定和李秀芬的酱菜厂一模一样啊！

到时候他们也去找个印刷厂，印个商标，贴在装辣椒酱的瓶子上。李秀芬做的肉酱叫“芬芬酱菜”，那他们就叫“分分酱菜”好了，反正乡下好多人都不识字，听着声音一样不就行了？

第一批酱料出锅的时候，大伙儿都高兴坏了，妇女主任孙富梅还特意从家里蒸了一笼馍带过来，几个投资人拿着馍，像往常一样，把馍一掰两半，挖了一大勺牛肉酱抹上去，一口咬下去的瞬间，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公社主任李卫民：“这牛肉咋咬不动？”

副主任高武强：“辣椒放少了吧？咋一点不辣？”

妇女主任孙富梅：“这酱的味道……咋有点酸？像是晒酱的时候淋了雨。”

会计马卫星：“这咋卖啊？真卖出去了，回头人家不会找咱赔钱吧？”

李卫民气的把手里没吃完的馍狠狠砸在地上。

“吃个屁！赶紧去车间！”

一帮“投资人”跑到车间，高武强脾气暴躁，抬手就把没吃完的馍，砸在带头的技术员脸上。

黑乎乎的肉酱在脸上炸开，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烂猪肉和变质黄豆酱的味道。

李卫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都说说吧，一样的技术员，一样的肉和酱，连踏马用的水都是一条河里的！怎么熬出来的牛肉酱是这个鬼样子？”

几个负责熬酱的技术员满脸通红。

李卫民一拳砸在机器上：“说话啊！都踏马熬的是什么狗屁酱？狗都不吃！就这手艺，你们还好意思拿老子一个月五十五块钱的工资？”

带头的技术员终于忍不住了，扯下袖套往地上一掼。

“都不说是吧？都不说我说！老子熬的什么狗屁酱？你怎么不问问他们，给厂里买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你说里头的牛肉咬不动？咬不动就对了！人家李秀芬采购的牛肉，都是从边疆拿火车皮拉回来的上等牛肉，你们呢？几头不知道从哪买的老牛、死牛，那肉能好吃就怪了！”

“还有那个酱，你说有馊味？呵呵~有馊味就对了！李秀芬厂里用的黄豆酱，都是自己盖的酱场自己晒的，你们呢？什么亲戚家、街坊家里晒坏了的臭酱、烂酱，都往厂里卖，有几坛里的黄豆酱，都踏马长蛆了，孙富梅还说乡下人家都是这么吃的，让我们拿筷子把蛆挑出来就行了。”

“对了，还有熬酱用的干辣椒，李秀芬都是从川渝那边，用火车皮运回来的干辣椒，闻着都是又香又辣，你们呢？”

“舍不得花钱去川渝买，你们倒是在本地买点好的啊？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家里，臭的，烂的，挂在墙上好几年，手一捏就碎的干辣椒，都往厂里送。”

“说的好听，都是亲戚帮忙，还不是帮着亲戚从咱们厂里捞钱？你们一个个的倒是捞钱捞的痛快，现在出事了，全踏马赖在我们身上！”

“还好意思问俺们熬出来的牛肉酱，为啥跟人家李秀芬厂里的不一样？来来来，你们自己看！”

说着，几个技术员打开仓库大门，从里面拖出来一块块腐烂变质、已经老的咬不动的老牛肉，还有一麻袋一麻袋长满虫眼的干辣椒，一桶一桶散发着馊味、里面还爬满了蛆的黄豆酱。

“呕~”会计马卫星忍不住吐了。

李卫民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里面有两头牛，是他老家生产队的，说是要买新牛，老牛淘汰下来了，想找他帮忙，卖个好价钱。

还有那几十桶黄豆酱，因为都混在一起，李卫民也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他们家那些亲戚卖给厂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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