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艾香断然回绝了郑老师

公交车缓缓前行，驶过了三个站点之后，艾香突然眼睛一亮，发现路边竟然有一家医院。她赶忙拉起儿子，快步走向车门处，做好了到站下车的准备。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站点，车门打开后，艾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儿子走下车来。他们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医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儿子仰起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叹了出来，说道：“妈妈，我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好多啦，肚子也不再那么疼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宾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艾香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儿子那张仍有些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地说道：“你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啊！可真是要把人给吓死了。刚才在人家郑老师家里的时候，你看看你那副模样，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呀，简直快把妈妈的心都吓得跳出来了。宝贝儿，你到底是咋回事嘛？妈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医院，结果还没走到呢，你这肚子居然就不疼了。”

        　　儿子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解释道：“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这样的呀！谁能想到，当我听到您跟郑老师聊天的时候，这肚子突然就像是有一双大手在使劲往外拽我的肠子似的，疼得我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艾香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肚子，关切地问道：“儿子，告诉妈妈，你觉得是胃疼呢，还是肚子疼呀？”

        　　儿子也跟着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妈妈，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哪里疼，反正当时那种疼痛太剧烈了，直接就把我给疼晕了，所以我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胃疼还是肚子疼。”

        　　艾香扭过头去，目光凝视着他们来时走过的道路，满脸忧虑地询问身旁的儿子：“这可如何是好啊！要不咱们现在就转身回去郑老师家里，跟郑老师心平气和地好好商讨一番，看看究竟怎样才能帮你挽回这些损失呢？”

        　　听到母亲这样提议，儿子当即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道：“我才不要去呢！妈妈，难道您还没察觉到郑老师的人品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吗？就算他可能有些方面确实不错，但这绝不能够成为他肆意否定我的声乐老师的理由呀！我的声乐老师哪怕再不济，人家好歹也是从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呢！而这个郑老师，为了突显自己的能耐，居然将我的声乐老师贬得一文不值。要知道，我的声乐老师可是培养出了众多优秀的学生，其中不少人都成功考入了知名的音乐学院呢！而且，老师对我一直关爱有加，可以说是比对其他任何学生都还要好。他为了教导我，可谓是倾尽所有、不遗余力，把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我。所以，我可不认为自己像那个郑老师所说的那般糟糕不堪。况且，如果长期待在他那儿学习，光是学费就得几十万，再算上日常生活开销，这么大一笔费用，咱家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艾香静静地聆听着儿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与观点，她原本紧绷的心弦逐渐松弛下来。突然之间，她意识到儿子所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不由自主地，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说道：“哎呀呀，郑老师之前说的那些话可真是把妈妈吓得不轻啊！再看到你刚才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哎哟哟，我的心脏都差点被吓破了，当时我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要毁灭啦！”

        　　儿子感受到母亲的担忧，伸出手温柔地握住艾香略显颤抖的手掌，语气坚定而又愤慨地说道：“妈，您不知道，我纯粹是被他的话给气坏了！我宁愿放弃报考音乐学院的机会，也绝对不愿意跟他这种人学习专业知识！跟一个人品存在严重问题的人学习，就算最终能够幸运地考入音乐学院，对于我而言，那也将是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耻辱。您不是经常教导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所以我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听到儿子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语，艾香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她同样用力地握紧儿子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我的宝贝儿子终于长大成人了，不仅有主见，还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和气节！等咱们回去之后，还是继续跟着你的声乐老师好好学习吧。妈妈坚信，只要你肯付出足够的努力，将来一定能够顺利考入理想中的音乐学院。”

        　　儿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随后，他与艾香十指相扣，手牵着手一同朝着西安音乐学院缓缓走去。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卷。

        　　艾香带着儿子缓缓地走进了西安音乐学院，踏入校园的那一刻，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只见校园里的草坪一片枯黄，毫无生机，树木也是光秃秃的，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一般。

        　　儿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艾香说道：“妈，我们走吧，别在这里转悠了。我已经决定要报考四川音乐学院了，那里的环境可比这儿好多了。”

        　　艾香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她轻柔地回答道：“那是自然的，四川音乐学院位于南方，气候温暖湿润，所以一年四季草坪都是绿油油的，而且还有很多常绿树木呢。不像西安和咱们宁夏，都地处北方，冬季寒冷干燥，草木难免会凋零。不过既然你下定了决心要考川音，妈妈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选择。无论你去到哪里，妈妈都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着你。从今天开始，你回家之后可要加倍努力学习！只要肯付出，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听到母亲这番鼓励的话语，儿子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向艾香倾诉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以及对未来的种种规划。

        　　就在母子俩沉浸在温馨的交流之中时，艾香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提示音。她拿出手机一看，原来郑老师发来的短信：“家长你好！孩子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如何呀？情况严不严重啊？我一直很担心孩子的身体状况呢。”看到这条短信，手忙脚乱地回复着短信：“尊敬的郑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忙完事，就匆忙着赶火车了，都忘了提前跟您打个招呼。孩子之前应该就是岔气了，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已经不疼了。所以，我们也没去医院，而是去了趟西安音乐学院逛了一圈，接着就返回宾馆收拾行李赶火车了。再次感谢您的关心！”

        　　没过多久，郑老师又发来了一条短信：“你的孩子在音乐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赋，可惜呀，你们做家长的不太懂行，这才把孩子给耽搁了。你回去以后认真思考一下吧，最好还是让孩子留在我这儿，我会对孩子严格要求、抓紧训练，一切都还来得及。”

        　　艾香盯着郑老师发来的这条短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转过头，用征求意见的眼神望着儿子，然后把手机递到了儿子面前。

        　　儿子接过手机快速浏览完短信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将手机交还给艾香说道：“妈，你就这样回复他，就说我平时还要上课，实在抽不出时间去他那儿专门学习音乐。”

        　　艾香听了儿子的话，赶忙按照儿子的意思回复道：“多谢郑老师您的好意和赏识！不过孩子目前的文化课基础比较薄弱，确实不能再耽误文化课的学习了。”

        　　郑老师：“让孩子周五晚上坐飞机或者火车过来，周六、周日上两节课，周天晚上再乘车返回学校学习。”

        　　艾香迟疑了一下，又回复道：“郑老师，不瞒您说，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如果像您说的这样来回奔波，孩子的身体肯定会吃不消啊。”

        　　过了一会儿，郑老师再次回复：“这孩子条件真的非常不错，要不这样吧，我周五晚上乘飞机到你们那里去，周六、周日给孩子上两节课，然后我再赶回来给我的其他学生上课。不过呢，机票和住宿费得由你来承担。孩子上一节课依然是1000元，你可以提前帮我预订打折机票，也可以直接把钱转给我，我自己来订。”

        　　艾香盯着郑老师发来的这条短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才好。她眉头紧皱，心里十分纠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儿子，想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这时，儿子突然伸出手，示意妈妈把手机给他。艾香急忙将电话递过去，只见儿子低着头，认真地翻阅着短信。片刻之后，儿子抬起头，小声对艾香说道：“妈，你应该直接告诉他，咱们家一直以来都是经济拮据，根本就没那个实力去满足他所提出的那些条件！哎呀，我的天呐，这要是算下来，一个月得花掉多少钱哟！来回路费、住宿开销、一日三餐的费用，还有那两节课程的学费呢！咱们可不是什么腰缠万贯的大富豪啊！更何况，我哪有他说得那般优秀呢？”儿子一边抱怨着，一边将手中的电话递到了艾香面前。

        　　艾香赶忙伸手接过来，然后又仔仔细细地从头至尾把那条短信重新读了一遍。她读完之后，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眼眶不知不觉间竟泛起了红晕。艾香心里头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到底是自家儿子当真拥有非凡的音乐才华，所以才让郑老师如此看重，一门心思地想要好好栽培他；还是这位郑老师误以为凡是学习艺术的孩子，家里头肯定都特别有钱呢？一想到这里，艾香不禁缓缓低下了头，嘴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钱啊钱，我真想问问这世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钱啊钱，我还要问问这人世之间，人们为了你，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样的事情啊？”

        　　艾香深深地叹息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动，又给郑老师回了一条长长的短信。“郑老师，非常感谢您对孩子教育问题的关心和帮助，但我实在是有苦难言啊。我家里的经济状况确实十分艰难，以我的能力和条件，真的无法满足您所提出的那些要求。孩子的父亲已经很久没有给过孩子一分钱抚养费了，我们母女俩全靠着这个小小的服装店艰难度日。如今这服装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由于网络服装店的强势冲击，实体店的经营每况愈下，我们能勉强糊口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还是让孩子先在目前所在的学校继续学习吧，未来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次衷心地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发完这条短信后，艾香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因为自己的无能，没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条件和机会，她觉得特别对不起孩子。

        　　艾香慢慢地抬起头，她那略显憔悴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微微红肿。此刻，她的目光穿过空气，稳稳地落在了正端坐在她对面的儿子身上。

        　　只见儿子安静地坐在那里，耳朵上戴着一副黑色的耳机，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海洋之中。他微闭着双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一切。伴随着音乐富有节奏感的旋律，儿子的双手有规律地敲击着膝盖，就好像正在弹奏着一架隐形的钢琴一般。

        　　看到眼前这熟悉而又令人心疼的一幕，艾香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擦拭眼角的泪花，但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艾香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让自己内心翻涌的痛苦情绪稍稍得到平息。

        　　然而事与愿违，尽管她努力克制，泪水依旧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沿着她苍白的脸颊不停地滑落。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艾香心中无尽的悲伤和忧愁。

        　　就在这时，艾香放在身边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嘀”声。她猛地睁开双眼，像是被惊醒一般，急忙伸手拿起手机查看。原来是郑老师回复的短信：“好，知道了！”艾香看完这条简短的信息后，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随后，她默默地将手机放进包里，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而沉重。接着，她慢慢脱掉身上穿着的外套，并将其整齐地叠好，压在了枕头下面。做完这些之后，艾香吃力地拉开被子，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里。她紧闭着双眼，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阵阵倦意，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精疲力竭到了极点。

        　　随着火车车轮与铁轨碰撞所发出的哐当声不断传入耳中，艾香的意识逐渐模糊。没过多久，她便进入了梦乡，睡得十分深沉，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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