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列车中的贤达

春天来了，天气渐暖，人们纷纷换上轻薄的春装。艾香经营的服装店，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北京进货。对于这样的行程，她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这是她做了十多年服装生意必须经历的事情。以往每次去北京，都没有出现过问题，但这次却不同寻常。

        　　在这充满磨难的日子里，艾香于北京市批发市场碰到了三个身着西装的小偷。彼时，她正欲乘扶手电梯上楼，那三人则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其后。艾香左手拉着装满货物的小推车，右手扶着电梯扶手，蓦地，电话铃声响起。她赶忙伸手进包中取手机，却触碰到一只正往她包里伸的手。小偷闻得电话声，惊慌地将手缩回，恰巧与艾香的手相碰。当艾香匆忙地在包里寻觅钱包时，不慎碰到了手机的接听键。

        　　赵阳在电话中喊着，艾香无心接电话，一直在包里找钱包，手拉车随着电梯上滑往后倾斜着，艾香也随着手拉车的惯性往后退了一步，站立不稳摔倒了，电梯往上滑，艾香往下滚。

        　　三个小偷也没有想到艾香会摔倒，三个人也是手忙脚乱，想拉艾香一把，艾香随着电梯上滑却一直往下滚，进的三包货的袋子也烂了，货零乱的铺满了电梯。电梯口上下围了好多人。

        　　货场的保安忙用钥匙锁上电梯，电梯终于停了下来，艾香蜷缩在电梯中间似乎失去了知觉。

        　　三个保安跑上前，扶起艾香走上电梯，把艾香扶的坐在电梯口的长条椅子上，围观的好心人帮艾香捡起撒在电梯上的服装，也有好心的批发商从自己店里拿出大塑料袋子，把艾香的货装好。保安捡起从艾香包里掉出来的手机和钱包，递给艾香，艾香坐在椅子上，头发晕，眼前发黑。

        　　电梯口买饮料的大姐忙给艾香递了一瓶饮料说：“给，喝点呀，是你病了还是刚才吓着你了，你的脸色难看的吓人，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艾香接过饮料喝了一口，大口的喘息着。

        　　保安：“你看看，看我们给你捡回来的东西，够不够，有没有丢东西？”

        　　艾香翻的看着包包里的物品，检查着里面的手机、钱包等贵重物品是否丢失。她边看边说：“应该没有丢东西？差点人命都没有了，丢就丢了，谢谢你们，多亏你们赶到及时，否则，我这会肯定没有命了。”

        　　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群众，他们七言八语地议论纷纷。有的人说：“这么一个女人被抢劫真是可惜！”还有人说：“这些歹徒太可恶了，必须严惩！”更有人说：“幸好保安及时赶到，不然这女人可能就危险了！”

        　　艾香已经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只能无力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议论。她感到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但却不想再多作解释。此刻，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这时，赵阳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艾香艰难地拿起手机，接起电话。只是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

        　　赵阳焦急地问：“你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为什么接通我的电话不说话？”

        　　艾香虚弱地回答道：“刚才出了点事，无法接你电话。”说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赵阳紧张地问道：“你究竟和谁在一起？我听电话中人很多，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香：“你神经病呀，我在批发市场能和谁在一起？”艾香说着，把电话挂断，头埋在膝盖中间伤心的哭了起来。

        　　热心的卖饮料大姐，又递给艾香一瓶饮料，拍了拍艾香的后背说：“好了，别哭了，刚才是不是你老公打的电话，有话你给他好好说，别发那么大的火。”

        　　艾香后背被大姐一拍，一阵钻心的疼，艾香疼得不由叫了一声，忙直起身子说：“谢谢大姐，我不喝了，刚才那一瓶子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大姐：“不要钱，我送给你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和你家人好好说，别发火。女人这一辈子最难活了。”

        　　艾香：“不是我发火，我都这样了，他还问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您说我能不发火吗？”

        　　大姐：“那你以后让他来发货呀，我看你这脸色像是身体不太好。”

        　　艾香：“是，这两年我家里发生的事太多了，我还没有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调整过来，不得已就又出来进货，谁知在上电梯时，碰到三个小偷，小偷手都伸到我包里了，我一慌神结果站立不稳就从电梯上摔倒了。唉，摔得我头晕目眩的，我老公还指责我没有接他的电话。”

        　　大姐：“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大姐说着撩起艾香的衣服，后背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艾香疼得龇牙咧嘴不让大姐碰。

        　　大姐惊叫着：“天啦，后脊背全被蹭烂了，我陪你去医院吧？”

        　　艾香说道：“不必了，我将这货放在你这儿，明天再过来取，今天我便不再淘货了，我先回招待所歇息片刻。”

        　　大姐爽快地应允下来，赶忙将艾香的手拉车拽回到她的吧台里。

        　　艾香步履蹒跚、高一脚低一脚地返回招待所，一跟头栽倒在床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赵阳的电话如同催命符一般，嘀嘀作响个没完没了。

        　　艾香满心烦躁，压根没去接听赵阳的电话，索性将电铃声调至静音状态。艾香在招待所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滴水未进，直至次日清晨五点，她才勉强忍着剧痛起身洗漱完毕，随后再度前往货场，历经千辛万苦淘到一些货物，并在热心人的协助下完成了打包和托运。紧接着，艾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火车站，刚登上火车不到十分钟，列车就缓缓启动了。

        　　艾香往返的车票都是上铺，但来时艾香还未受伤，上下床铺较为便利。然而，当她准备返回时，全身疼痛难忍，实在没有勇气爬上铺位。于是，她只能一直坐在过道里的小椅子上，凝视着漆黑的窗外，陷入沉思之中。偶尔，会有村庄的灯火闪烁，但它们转瞬即逝。

        　　艾香望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与小田结婚的那个夜晚。那时，婚车同样在公路上疾驰，一个个村庄如同坐在火车上一般，迅速掠过眼前。那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夜晚，也是艾香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成为女人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让艾香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此刻，艾香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泪水情不自禁地流淌下来。

        　　十点钟左右，火车熄灭了灯光，其他乘客纷纷入睡，只有艾香依旧坐在车窗前，默默地流泪。

        　　艾香下铺住着一个军人，他睡了一觉后起床上完洗手间回来，轻轻地坐在艾香对面的椅子上，小声地问道：“大姐，你从上火车到现在，我看你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动过，而且我刚才从车窗玻璃里看到你一直在默默地流泪，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艾香轻轻地动了一下自己疼痛不已的身体，艰难地说道：“我在北京货场进货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实在没有勇气爬上上铺，所以才会一直坐在这。”

        　　军人一听，连忙说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直接把下铺让给你就行了呀！哪用得着你在这里苦坐几个小时？”

        　　军人对面住着的那位六十多岁的阿姨被他们的对话吵醒了，她急忙爬起来，关切地说：“这姑娘一上火车我就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对劲，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但是又不好意思多问。现在知道了原因，赶紧来睡我这个铺上吧！我去睡你的床铺，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艾香一脸惊慌地说道：“不用了，阿姨，您就躺在自己的铺上吧，我躺在他的铺上就行，我们刚刚已经说好了。”

        　　军人连忙摆手道：“不行啊，阿姨，我还年轻呢，我睡她的上铺没问题，这样你们两个女同志都在下铺，还能有个共同话题聊聊。”说完，军人便迅速爬上了上铺。

        　　艾香挣扎着站起身来，艰难地移到了床铺上。突然，腰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楚躺在了床上。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绪，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佯装入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内，大约八点钟的时候，火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湖城站。艾香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这时，她想起了那位军人，决定给他补上卧铺票的差价。然而，当她找到他时，军人坚决地拒绝了她的好意，并表示这是应该做的。艾香感激不已，但也不再坚持，她觉得这位军人真的很善良和正直。

        　　随着其他乘客陆续下车，艾香才慢慢地移动脚步，走出车门。由于身体不适，她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她费力地移出火车站，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休息片刻。随后，她拿出手机，拨打了赵阳的电话。

        　　“喂，赵阳吗？我到湖城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家。”艾香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太好了！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哦。”赵阳关心地回应道。

        　　“嗯，我知道。我好想喝点大米粥啊，可以帮我熬一点吗？”艾香请求道，她离家数日，一直没能好好吃顿饭，此刻最渴望的就是一碗温暖的粥。

        　　“当然可以，我马上就去煮。你回家后就能喝到热乎的米粥了。”赵阳爽快地答应道。

        　　挂断电话后，艾香感到一阵宽慰。尽管身体仍然不舒服，但想到即将回到温馨的家中，喝上一碗香甜的大米粥，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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