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蒙羞的梅花红

艾香小心翼翼地下了炕，开始整理床铺，当她叠起被子时，忽然发现洁白的床单上竟然留下了几朵鲜艳的红梅印记，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艾香的心中涌起了一股焦虑和不安，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愚蠢，竟然把床单弄脏了，这可如何是好？她迅速收起床单，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匆匆打开皮箱，准备将它藏进去。

        　　小田端着脸盆走了进来，艾香惊慌失措，立刻转过身挡住皮箱。看着艾香问：“藏什么呢？拿出来给我，我要去交差呢。”小田一边说，一边伸手拉过艾香的手，从皮箱里拿出了床单。他看着床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向门外跑着大喊道：“大姐，快看，我的任务完成了！让你们瞧瞧，你们也不想想我是谁，我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

        　　“哎呀，天哪，竟然是真的，你小子真是太幸运了。”山杏轻声笑着说道。“那当然，现在相信了吧，快还给我。”小田说着又夺回了床单。

        　　“给我，我给妈去看看。”山杏又抢过床单跑进屋子。

        　　艾香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姐弟俩把床单争来抢去，心里在滴血。艾香真的想不通，山杏也是女人，为什么要把别人的隐私当作自豪炫耀呢？艾香终于明白了，她铺白床单的用意，又羞又恨，听着屋子里一阵吵吵闹闹，真是无地自容。

        　　艾香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闭上眼，便看见了刘斌哭泣的眼睛，艾香猛地扶住桌子，做着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小田跑了进来，搂住艾香，在艾香的脸上亲了一口。艾香奋力挣扎着，本能地反手打了小田一个耳光。她泪流满面，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光彩？”说完，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断涌出。

        　　小田捂着被打疼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艾香，说：“你有病呀，为什么打我？”

        　　艾香双手紧紧抓住桌角，身体微微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她试图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却无法抑制。她用力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你姐姐也是个女人啊！怎能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你也曾是一名军人，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艾香边说边忍不住哭泣起来。

        　　小田终于明白艾香的愤怒和失望，他连忙走过去，再次紧紧抱住艾香，安慰道：“不要这样伤心好吗？今天是我们新婚的第一天，你就给了我一巴掌，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在我们这里，有一种习俗，如果新婚之夜床单没有弄脏，你在小田父亲小田的母亲眼中就永远不会有地位。他们会怀疑你婚前行为不检点。我真的不想这样对你，但为了你以后的幸福，我实在别无选择。”艾香奋力挣脱小田的怀抱，她双眼充满怒火，直直地盯着小田，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田伸出手想要帮艾香抹去眼泪，然而艾香却倔强地用胳膊肘儿挡住了他的手，然后低下头继续洗脸，任凭泪水不断滴落在水盆中。她静静地听着，双手浸泡在水中，注视着水盆里自己晃动的倒影，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不知道这是因为生气还是一夜未眠所致。过了一会儿，艾香逐渐让自己恢复了平静。刘斌母亲那慈祥的面庞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仿佛就在眼前摇晃。她抬起头，然后用毛巾无力地擦拭着脸。这时，小田已经打开了润脸油的瓶子，站在艾香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快点擦一点吧，咱们得赶紧回家给妈妈磕头呢。不然，他们都等着你，不敢开始做饭呢。”

        　　艾香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不磕头，他们人就不能做饭呀？”

        　　小田解释道：“我们这里有这样的习俗，给母亲磕头就相当于向灶王爷报告，让灶王爷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别磨蹭了，赶快走吧，他们都等着急了。”说完，小田轻轻地推了推艾香。

        　　“你们刚才那个样子，让我怎么好意思进去啊！”艾香皱起眉头说道。

        　　“你傻啊，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刚才那一幕，恰恰证明了你是一个纯洁的女孩，我娶到了一个处女呢。”小田自豪地笑着说。

        　　“我真的不想见人，也不想去。”艾香哭丧着脸，语气中充满了委屈和不情愿。

        　　“快点走吧，不要这样子啦。没事的，我们这里就是有这样的习俗，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小田笑着，温柔地拉起艾香的手，往屋外走去。

        　　“艾香，快进来吧，大家都等着你呢。”山杏笑着掀起门帘走进来说道。

        　　艾香无奈地低下头，默默地跟随着山杏进入了屋子。刚一踏入屋门，就看到门口放置着一个垫子。艾香正准备跪下磕头时，小田的二嫂却突然在垫子上倒满了许多瓦砾和小石块。山杏见状，连忙说道：“看，还是你二嫂疼你呢，快跪下去磕个头吧。”

        　　艾香本来想伸手将身上的瓦砾和石块抖掉，她刚弯下腰准备抖动的时候，山杏却说道：“不能动啊，一动就不吉利了。”

        　　艾香没办法，只能跪在瓦砾和石块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尽管膝盖被硌得很疼，但艾香还是咬牙站了起来，等待着小田的母亲的处置。

        　　小田的母亲手中紧握着笤帚，双手微微颤抖着，却迟迟不敢打向艾香。此时，几位姑姑、山杏以及小田的二嫂纷纷围在小田的母亲身边，劝说道：“打呀！今天您的表现将决定您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小田的母亲。”

        　　小田的母亲却推脱道：“哎呀，你们放开我。你们是不是在笤帚上扎了针？我眼睛看不见，如果打到脸上或者扎到怎么办？打什么打，这个不用打，我感觉很好呢。老大和老二的媳妇也照样被打过了，可又有谁把我这个瞎老婆子当作真正的小田的母亲呢？我不打了，你们要打就自己去打吧。这么好的媳妇，我娶了两个媳妇，哪个会把我的床单弄脏呢？”说完，小田的母亲扔下笤帚，微笑着离开了。

        　　艾香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像被火烤一样发烫，几位姑姑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她，让她感到无地自容。艾香的小田父亲则坐在炕头上，眯着眼睛，悠闲地吸着老旱烟。

        　　艾香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看，我妈多偏心啊！看到白色的床单，连打都舍不得打了。”山杏语气沉稳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和嘲笑。

        　　艾香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令她难以呼吸。她第一次见到山杏时，觉得她很可怜，但没想到，从昨天到今天，山杏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家法执行完了吗？”小田一脸嬉皮笑脸地问，“如果结束了，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有什么事？昨晚还不够闹腾吗？”山杏同狐媚地回应道，同时自己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艾香觉得小田真是个不会说话的人，而山杏更是过分至极。她身为一个女人，竟然当着她父亲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说话，毫不顾及他人感受。

        　　一屋子人陷入了沉默，艾香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失落。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摆弄的玩偶，只是用来逗人开心罢了。而这些人只顾着自己的快乐，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无助。

        　　艾香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意志。她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不属于自己一样。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惧和不安。

        　　随后，周围人的欢声笑语逐渐模糊起来，艾香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也看不到他们的笑容。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和狰狞。

        　　艾香用力地闭上双眼，试图摆脱这种可怕的景象，但黑暗再次袭来，她几乎晕倒在地。幸运的是，她及时扶住了窗台前的桌子，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这时，山杏注意到了艾香的异样，关切地问道：“艾香，艾香，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啊。来，三宝，快去扶艾香躺下休息一会儿。吃饭还早呢。你顺便去把妈叫回来，让她洗洗脸。”

        　　“哦，原来你们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迫不及待地给艾香上家法了。现在事情解决了吧？还有其他问题吗？”小田调侃道。

        　　“好了好了，快扶艾香去休息一会吧！别再闹了，一个个没大没小的，什么话都敢说，真不把我放在眼里！艾香，你也去休息吧，别理他们。”老小田父亲坐在炕头，磕掉烟灰，严肃地催促道。

        　　艾香的脸红到耳根子，低着头快步离开厨房，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没有走进新房，而是假装上厕所，躲进了厕所里，默默地哭泣。过了一会儿，她才从厕所走出来，静静地站在南墙角下，享受着初春温暖的阳光。柔和的春风拂过脸颊，仿佛母亲温柔的双手。艾香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思绪飘向远方的母亲和刘斌的母亲。她不禁想，如果刘斌的母亲得知自己已经结婚，会作何感想呢？她是否会指责自己是一个骗子？而远在部队的刘斌，当他知道自己已成为他人的新娘时，他能否承受这残酷的现实呢？昨晚，刘斌的呼唤是自己做的梦还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自己的行为受到良心上的谴责？艾香想起晚上刘斌的呼唤，心口隐隐作痛。或许是饿了吧，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大概是胃提出抗议了。人活着不是为了吃饭，吃饭是为了活着。

        　　艾香站在太阳下，思绪飘忽，公鸡一声打鸣声，惊得她回过神来。艾香这才发现南墙角下，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一只大公鸡与几只母鸡，也在墙角下沐浴着初春的阳光。那只公鸡周身的羽毛洁白无瑕，头上的鸡冠血一样红，像是戴着一顶小红帽。公鸡昂首曲颈，正在引吭高歌，犹如一位初次登台的男高音歌唱家，神采飞扬。大踏步向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用爪子有力地刨了几下土，低头啄了几下，啄出一只虫子，叼在嘴里“咯，咯”地叫着。几只母鸡争先恐后地跑过去，抢吃公鸡嘴里的虫子，公鸡得意地走着又小跑了两步，停了下来。一只花母鸡样子比另外几只可爱一点，公鸡围着花母鸡，转了几圈，把那只虫子送到那只可爱的花母鸡嘴里，爱抚地站在跟前，又是伸长脖子高歌一曲。那几个丑陋的母鸡，不识时务地还在那只花母鸡嘴上啄了啄，小虫子早已成了花母鸡嘴里的美食，一伸脖子咽下肚子，跟在公鸡后面得意地“咕，咕”叫着。艾香看着不由得笑了，原来公鸡也爱美丽的母鸡。

        　　屋子里又传出一阵说笑声，好像是在说笑那块白床单上的梅花红，说笑声很杂，艾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小田卖弄着说：“那肯定的了，要不怎么会找那么远的？女人家门口多的是，可是哪有好的呀……”

        　　艾香听着小田的话，气的咬牙切齿，在心里咒骂着：好一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怎么能拿自己的老婆说笑？你是找上我这样的人很自豪，可是你们这样，想过我的感受吗？你自豪的根本是我蒙羞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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