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艾香心如死灰

酒杯碰来碰去，艾香真的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酒，也不知小田说了多少讨好的话。饭总算是吃完了。艾香坐在那里，腿已坐麻了，虽说那口酒的劲过去了，但头也是晕晕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呆滞地坐着，眼神迷茫，听着周围的声音却又像隔着一层雾一样模糊不清。

        　　虽然她并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讨论什么，但从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她隐约明白了他们正在商议关于自己和小田结婚的事情。艾香的父亲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然而他也只能沉默不语。毕竟，饭已经吃过了，酒也喝过了，现在再提出反对意见似乎也不太合适。

        　　于是，所有的话语权都落在了二叔父身上。实际上，整个谈话过程中都是由二叔父和李叔主导的。他们商讨完后，一切仿佛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当大家准备离开时，山杏紧紧拉住了艾香的胳膊，不让她走。艾香无奈地望着父亲，希望能得到帮助。

        　　父亲看着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可以跟我一起回家。我也不愿意让你继续待在这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

        　　艾香看着父样，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她知道，尽管父亲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但他仍然关心着自己的感受，愿意支持她的决定。

        　　“你不懂人家这里的风俗，这里一般要是把亲订了，女的必须留下来要住两天。”李婶笑着说。

        　　“她必须要留下来，要不然让村上人笑掉大牙了。”山杏急忙说。

        　　听到这话，艾香心中一阵苦涩，但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婶子求助，希望婶子能同意自己跟随他们回家。

        　　“你不能走，你怎么能走？先留下来住两天，再让小田把你送回去。咱们不管怎么样，也不能伤风败俗。”婶子一脸严肃地对艾香说道。

        　　艾香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无奈，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心中暗自叹息：“唉，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

        　　“你住下吧，千万别走。你二叔也是有头有面的人，你这一走，让人笑话咱们不懂礼数。”奶奶也开口劝说道。

        　　艾香看着奶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委屈，但还是乖巧地应道：“好，奶奶，我知道了。”她深知自己无法违背长辈们的意愿，只能暂时妥协。

        　　然而，就在这时，艾香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头像炸了一样疼，她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强忍着疼痛说道：“爹，那你等我回去了，你再走。”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好吧，你就听他们的吧，一个地方一个风俗，咱们不能让人笑话。我还要到城里办点事，过两天走。”艾香的父亲无奈地说，他心疼女儿，但又不好违背当地的风俗习惯。

        　　艾香用力地点点头，眼泪汪汪的，心中满是委屈和不解。她实在想不通为何非要将自己留在这儿。然而，面对长辈们的决定，她却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唯有默默承受这一切。

        　　前来订婚的人们纷纷上车离去，随着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尾冒出一股黑烟，车辆疾驰而去。艾香眼睁睁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车子，内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

        　　艾香用力挣扎开山杏紧拽的手，略带不悦地说道：“快放手，疼死我了！”

        　　“哎呀，对不起呀，我太紧张了。”山杏露出歉意的笑容，赶紧松开艾香的手，并轻轻揉搓着刚才紧握的部位，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弄疼你了？真是抱歉啊，我太紧张了。”

        　　“你紧张个啥？”艾香无奈地苦笑一声。

        　　“我担心你会不顾一切地跟姨父走掉，那样的话，我兄弟就娶不到媳妇啦。”山杏娇柔地说，脸上充满了媚态。

        　　艾香皱起眉头，一脸无语道：“哪有这么严重，世上的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山杏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找对象就如同眼睛寻找光线，如果两者无法对上，就算有再多的女人也是徒劳无功。”

        　　艾香静静地聆听着山杏的话语，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屋子后方的那棵巨大的核桃树上。树上仅剩下寥寥无几的几片叶子，在寒风的吹拂下，它们纷纷挣脱了光秃的树干，孤独地飘落下来，终结了自己的生命，回归于大地的怀抱。核桃树上停留着几只小巧的麻雀，它们哀怨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乎也在倾诉着麻雀姑娘出嫁时悲惨的遭遇。

        　　天空阴沉得仿佛即将下雪一般。艾香再次凝视着不远处的山脉，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曾几何时梦中所见的山水、宫殿以及那位王子，还有那条小鱼化身成为巫婆的梦境，不禁露出一抹浅笑，开口说道：“山桃，能否陪我一同前往那座山上游玩呢？”山桃瞥了一眼她的父亲和其他人，回答道：“天看起来快要下雪了，我需要整理一些柴火。不如让我的哥哥陪你去吧。”

        　　“你们打算去哪里？”小田一边走过来，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艾香姐说想要去李庄的山上玩耍。”山桃回答道。

        　　“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说。”小田拉着艾香的胳膊向屋子后面走着说。

        　　“要去，明天中午天暖和一点去吧，现在天都快黑了。”小田的父亲咳嗽着在地上吐了一口痰说。

        　　小田把艾香拉在核桃树下，停下来说：“哎，你什么意思？诚心给我丢人是不是？早上一来，你和你爹拉个脸，站在外面不进院子；现在我几个姑姑和姑夫还没有走哩，你又要去山上玩，你少教着哩。”

        　　“唉，这就奇怪了，啥还没有见啥哩，你就想管我？我只是说去山上玩，又没有说非去不可，你觉得我少教了？现在后悔来的及！本身这个事我就不愿意，都是我奶奶与我婶子一厢情愿！”艾香说着，抬头看着核桃树上被风吹落得只剩一片的枯叶，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她感到自己像是这片叶子一样，孤独无依。虽然她并不喜欢小田，但由于家人的压力，她不得不接受这段婚姻。此刻，她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生活。

        　　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吹刮着，光秃的树枝在风中发出阵阵哀鸣，仿佛在抗议这寒冷的冬天。突然，一只小麻雀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小田望着艾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然而，看到小田的笑容，艾香却愈发生气，心中充满了委屈和不满。她撅起嘴，带着哭腔说道：“你现在就送我回家吧，我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哪怕多待一分钟也不行！”

        　　小田看着艾香生气了，便嬉皮笑脸地试图拉住她的手。但艾香迅速将双手藏到背后，眉头紧皱，脸上流露出厌恶之情，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请不要这样做，请立刻送我回家。”

        　　小田见状，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艾香咬了咬牙，坚定地回答：“是的，我非常生气。”

        　　小田又笑着提议：“要不，明天我带你去山上玩吧？那里风景很美，可以让我们放松心情。”

        　　艾香摇了摇头，失望地表示：“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山上玩了，我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家。”

        　　小田有些着急地劝说道：“别这么任性嘛，我的二姑父可是市长，三姑父也是官员，他们还没离开呢。你进去陪他们坐一会儿，等他们离开了再走。”

        　　艾香对此并不感兴趣，冷漠地回应道：“就算是省长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田耐心地解释道：“你怎么这么笨啊，如果你能和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我们结婚了，他们可以帮你找到一份好工作。”

        　　艾香抬起头，看着小田，一脸严肃地问：“你觉得咱们能有将来吗？”

        　　小田回答道：“有呀，怎么没有？今天的饭一吃，酒一喝，你爹接过我们那五百元钱，就定终身了。”

        　　听到这话，艾香的心里咯噔一下，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心中暗自想道：我爹怎么这么糊涂，他不是也不愿意吗？怎么五百元就把我卖了？我陈艾香这么大个人就值五百元吗？

        　　艾香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静自己内心的波澜。然而，过去的一幅幅画面却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仿佛每一滴都带着无尽的悲伤。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结一般，每一根血管都透着冰凉。

        　　小田察觉到艾香的情绪变化，连忙安慰道：“别这样好不好？让他们看见了，他们又要骂我，我现在是罪人，知道吗？自从我从部队上回来，我二姑夫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真的害怕我二姑夫。听话，咱们进去吧！他们对你印象不错，特别是我两个姑夫，很欣赏你呢。”说着，小田轻轻地拉起艾香的胳膊，往院子里走去。

        　　艾香一把甩开小田的手，生气地说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的那些花言巧语在别人面前或许还能有点作用，但在我这里根本不管用。我陈艾香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只会拍马屁的人。”

        　　小田连忙哄道：“别生气嘛，笑一个，笑一个，只要你笑了，我就学狗叫给你听。”说完，小田真的“汪汪”叫了两声。

        　　当艾香和小田刚刚走到院子门口时，有辆车停在了他们面前。紧接着，司机从车上走了下来，看了艾香一眼后，便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车上的灰尘。与此同时，小田的二姑父和姑姑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然而，当他们看到小田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小田的姑姑微笑着问小田：“这女孩叫什么名字啊？等哪天有空的时候，记得来我们家玩哦。如果小田欺负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让你姑夫好好教训他一顿！”接着，她转头对小田说：“你也该收收心了，要好好对待人家，知道吗？”

        　　小田的姑姑话音未落，司机已经迅速打开了车门，并站在一旁扶着车门等待他们上车。待两人坐稳后，司机才钻进车里，驾车迅速离开了。

        　　小田的大姑姑和三姑姑两家人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艾香看到后，内心一阵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脸色微红，紧张地说道：“天空似乎有些阴沉，可能会下雪，你们还能够回家吗？”

        　　众人纷纷回答道：“没关系，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小田的三姑姑关切地对小田嘱咐道：“你要好好收敛一下心思，认真对待这姑娘，明白吗？”

        　　小田微笑着回应：“放心吧，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

        　　小田的三姑父则严肃地说道：“希望如此，但你从小就让人操心，现在还敢说自己有把握？”

        　　虽然他语气严厉，但作为官员，他的言辞比小田的二姑父要温和许多，毕竟身份不同，说话的方式自然有所区别。小田的大姑夫是个种地的，一直憨笑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推着车子，往前走。

        　　“快走吧，天马上就黑了，还说这么多干什么？话真多。”小田父亲不高兴地说。

        　　“快上车子吧，妈，你一说他宝贝儿子，我舅舅又心痛了，你老说人家干什么？”小田的表弟说着便捎着小田姑姑，快速骑上了车子走了。

        　　小田的大姑姑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十元钱，塞给艾香说：“给，你装上吧，姑姑第一次见你，没有准备什么，你把这钱拿上，给你买两个发卡，头花什么的。”

        　　“不用，我从来不别卡子，谢谢您了。您装上吧，您赚钱也不容易。”艾香红着脸推着小田姑姑的手说。

        　　“你姑姑给你钱的，你拿上，别客气，人家男的是在市上当市长的，不在乎那两个钱。”小田的母亲也出来笑着说。

        　　“妈，这是我大姑姑，是没有钱的那位姑姑。”山杏喊着说，“有钱的，坐车和骑车子都走了，有钱也没有给艾香一分！没有钱的，倒是要给我艾香钱，这人呀，真是的。”山杏笑着说。

        　　“哦，你大姑姑那钱不能要！你可怜的靠种地养活一大家子，快装上吧。我还以为是他二姑姑呢。这么说，你两个有钱的姑姑没有给艾香钱？”小田的母亲说：“你们两个的声音太像，我的眼睛瞎的看不着，只听声音。”

        　　“没有事，嫂子，我再没有钱，给娃见面礼还是能拿出手的，这女子眼睛大的花的，让人一见就心疼。”

        　　“不用，姑姑，我这有钱的，您拿上吧。”艾香推着小田姑姑的手，不好意思地说。

        　　“你姑姑给你的你就拿上吧。他们说的话你也别在意，三宝挺好的，年轻人，谁还不犯错误？”小田的大姑夫推着车子催着说：“快走吧，天黑了。”

        　　“他犯什么错误了，真是胡说！”小田的大姑姑说着，硬把钱塞在艾香的衣服兜里，跑着坐上车子，回头说：“哥，嫂子你们和娃娃们快回去吧。三宝，闲了，带艾香来我们家玩。放坡的时候下来走着，知道吗？”小田大姑说着，就坐上她丈夫的自行车走了。

        　　艾香掏出那十元钱，捏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

        　　“回吧，妈，别站在门口了，冻感冒了又要花钱。”小田说着，也推艾香往院子里走。艾香顺手把那十元钱递给小田说：“给，你拿着吧，改天要去你姑姑家，顺便给买点东西，他们挣钱不容易。”

        　　“给你的你就是拿上，我三个姑姑只有我这个大姑姑最实在。你再看那俩姑姑，嫁了当官的，一个个虚伪的，懒的连话都不愿和人说。”小田笑着说。

        　　“你不虚伪吗？我看你也一样，势利眼。”艾香红着脸说着，假装上卫生间，就向房后走去。艾香不想和小田多说一句话。她好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坐一坐。艾香站在房后的大核桃树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的心也灰蒙蒙的。一阵寒风吹来，艾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急忙向屋子走去。

        　　山杏和山桃围着她母亲坐在炕上。看艾香从门外走进来。山杏说：“快上来，炕烧的很热。”艾香尴尬的笑着爬上炕。小田端着一杯茶，从门外走进来说：“怎么？这成了女人的世界啦，没有我的位子啦？”

        　　“去，到咱爹屋子去。我们坐着说会话，也让艾香早早休息，冻了一天了，我想早都累了。”山杏笑着说。

        　　艾香坐在山杏的旁边一直没有吭声，觉得自己也很累，也很想早点躺下伸伸懒腰。小田站在地上给艾香使眼色，让艾香下炕。艾香装着没看见也和衣躺下了。小田生气地摔门走了。

        　　山桃爬起来，关掉灯说：“姐，挤不挤呀？”说着身子向她母亲跟前移了移。“不挤。”艾香闭着眼睛说。

        　　艾香躺在她们的中间，本来是困了，可是听着她们的呼噜声，又睡不着了。小田不知在那个屋子里与他爹争辩着什么，声音忽高忽低的，好像老大与老二也在。

        　　艾香听着，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泪水悄悄地流下来，觉得自己好蠢好蠢，为了顾及别人，却违心地凑合着留了下来。小田使眼色叫我出去干什么？明天早上能不能顺利回家？他们还会不会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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