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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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沈初白说他的愿望是换个老婆。
我愣在原地,底下一个小姑娘却笑得开怀。
“沈总,我就说吧,这种老女人一听你不要她,当场就得吓傻。”
“愿赌服输,沈总,你压得最多,快转我五千二!”
台下哄然大笑,沈初白则抛下我,径直走下台。
转完账又宠溺地揉了把小姑娘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我,语气轻描淡写。
“若梨,搞搞氛围而已,小姑娘爱玩,你别放心上。”
他笃定我会像从前那样咽下委屈,然后草草揭过。
可这一次,我却拿起麦克风,平静开口:
“好巧,沈初白。”
“你怎么知道,我许的愿望,和你一模一样。”
1
哄笑声戛然而止,沈初白面色难看,率先开口:
“大家闹着玩而已,你又瞎凑什么热闹?”
没等我说话,他随意抬了抬手,语气几近刻薄:
“你们姜总最近情绪不稳定,我替她道个歉。”
秦意欢歪着头看我,笑得眉眼弯弯:
“该不会是更年期吧,沈总,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都能闻到她身上的老人味啦~”
说完,她又故作无辜地捂住嘴。
沈初白假意轻斥了一句:
“意欢,别乱说话。”
可我看着那缱绻的眼神和语气,哪里是责备。
分明带着无限的纵容。
秦意欢也听出沈初白的维护,于是越发恃宠而骄地撒起娇来。
四周响起许多人的附和声,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满戏谑和嘲笑。
心口猛地被扎了一下,细密的疼痛蔓延全身。
十年光景,我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富贵荣华。
却等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护着另一个年轻女孩,顺带将我轻贱地一文不值。
我压下心中酸涩,深吸一口气开口:
“秦意欢,聚众赌博,造谣诽谤你要知道我现在不光可以开了你,还能把你送进去。”
秦意欢的脸色瞬间白了,然后下意识躲在沈初白身后。
二人这副亲密的模样狠狠刺痛了我的双眼。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
就像曾经保护我一样,牢牢挡在秦意欢身前。
“姜若梨,你拿什么老板姿态?十年前因为两百块钱被开除的时候哭得要死要活的不是你?”
我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是啊,当初如果不是沈初白打了人,我也不会被辞,更不会因为两百块钱的房租差点去死。
那时他捧着我哭肿的脸,眼神凶狠又认真,一字一句对我承诺:
“谁敢说你,我这条命不要了,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可现在,那个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人,亲手撑起一把刺向我的庇护伞。
多么讽刺。
沈初白懒得再和我对峙,干脆直接将我拉到隔壁包间。
重重摔在沙发上,我脚上那双高跟鞋磨得脚腕出了血。
我嘶了一声,沈初白动作一顿,语气冷硬:
“穿不惯还要硬撑,这么会难为自己,难怪总是针对人家一个小姑娘。”
“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家吧,我还有事。”
说完,他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呆坐在沙发上,缓了许久,才拿出手机。
朋友圈是员工发的朋友圈,其中秦意欢的最为醒目。
只有两张照片。
一张五千二的转账截图,备注写着。
【最崇拜的人~】
另一张是她和沈初白的合照,二人挨得极近。
秦意欢红了脸庞,沈初白低头含笑。
评论区全是她暗指我脾气差,不懂风情的话。
我看向脚上那双精致却不合适的高跟鞋,终于确定。
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曾经的温暖,誓言是真。
可现在的冷漠,变心也是真。
我拿起手机,那两张我早早预定好的邮轮双人票躺在那里。
我曾无数次想把这千疮百孔,快要散掉的十年重新拼凑起来。
可现在,我轻点指尖,退掉了沈初白的那张票。
又顺手预约了离婚律师。
此后的旅程,我想,我再也不必等谁同行。
2
回到家已是深夜。
梦里又是十年前那场漫天的大雪。
狭小的出租屋内,我和沈初白挤在一起相依为命。
没有父母,没有背景,全靠两双手一点点打拼。
那时我总因为自己比沈初白大五岁而惶惶度日。
可他却在某天回家后神神秘秘地扒开衣襟,胸口泛着血,却刻着姜若梨三个字。
他眼睛亮得吓人,将我抱在怀里安慰:
“这样就不怕了吧,我沈初白这辈子要是不爱你,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那些泥地里打滚,互相取暖的日子在梦里一遍遍翻涌。
再睁眼,又回到十年后支离破碎的现实。
沈初白坐在床前,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不回来就自己躲在被子里哭?姜若梨,你服个软能怎样?”
我背过身,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身后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开口:
“姜若梨,你连孩子都生不了,按理说,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且我今天回来是想跟你说,意欢怀孕了,你不要针对她。”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却一刀扎进我最痛的地方。
我猛地起身将台灯朝他砸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初白,当年要不是我在暴雪里走了整整两个小时为你搞定那个业务,我的孩子现在已经在这里叫我妈妈了!”
“沈初白,说这话,你还是人吗?”
或许是我脸上的脆弱太过明显。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终于软了神色。
“我这辈子不可能只守着你没有价值的女人吧,你知道的,再专一的男人也会疲倦。”
抹掉眼角未干的眼泪,我笑得讥讽:
“怎么?还要我感恩戴德谢谢你?”
他的眼底终于染上一层怒意。
“你没完了是吗?当初孩子没了说到底还是你不注意,你活该!”
“意欢比你小那么多都比你温柔体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不可理喻!”
他摔门离开,而我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刚来到公司,秦意欢就找上门来。
她端着一杯咖啡,笑得恶毒又张扬:
“若梨姐,初白哥昨晚说让我好好给孩子胎教呢~想来他也厌烦姐姐这种女人了吧~”
我头也不抬,直接呛了回去:
“教什么?跟你一样当小三吗?”
秦意欢脸色一变,刚准备呛回来,就听见身后沈初白的脚步声。
她往前一倒,滚烫的咖啡泼到我的身上。
我的手臂顷刻间红肿一片。
她抓着我,指尖死死嵌进我的肉里:
“姜总,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就算你不喜欢我,看在我肚子里初白哥孩子的份上也放过我吧。”
沈初白一脚踹开我办公室的门,对我斥责道:
“姜若梨,你别欺人太甚!你真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
“我告诉你,要是意欢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抱起秦意欢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身离开。
门口来来往往许多看热闹的人,手臂还在不停地发痛。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我还没等说话就腹部传来一阵刺痛。
随即我的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前来给我换药的小护士就按住我。
她对我说:
“怀孕了就不要太过操劳,别工作起来不要命。”
我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医生。
与此同时,病房外响起沈初白的声音。
3
沈初白推门进来,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心。
“姜若梨,你可真能装,意欢住院,你就跟着住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掉价是吗?”
我抬眼看向他,本想告诉他我怀孕的消息。
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让我懒得辩解,也无话可说。
曾经的热情,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偏爱中烂在了喉咙。
见我不说话,他语气更冷,转身离开:
“随便你,这种把戏你爱玩多久就玩多久,我概不奉陪。”
病房内一片死寂,而我将手放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等我出院,就带他离开。
离开沈初白,也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连日的疲惫涌上来,我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经黑得彻底。
而我的床边,赫然站着拿着我孕检单的秦意欢。
听见我醒来,她猛地看向我,眼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姜若梨,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和我作对?”
我撑着床想坐起来,可却觉得浑身无力。
秦意欢看我的动作,下意识以为我要去找沈初白。
她上前一步将我拦住,声音扭曲:
“不要脸!占着沈太太的位置不放,现在还想生个小贱种来巩固地位。”
我懒得和她纠缠,反手就想按床头的呼叫铃。
可秦意欢却尖叫着朝我扑了过来。
“既然我怎么说你都不听,那你就和你肚子里的小贱种一起去死吧!”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撞,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小腹也狠狠撞到了桌角。
剧痛从腹部炸开,蔓延全身。
天旋地转间,我感受到下体一股热流。
病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沈初白闯了进来。
我看着他眉头紧皱,迈步就要朝我走来。
“沈初白,救我的孩子……”
我的话还没说完,秦意欢就死死拽住了沈初白的手臂。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声音颤抖又带着可怜:
“初白,不怪若梨姐,爱上你本来就是我的错,如果惩罚为难我能让若梨姐开心,不让你为难,那我也愿意。”
“可是初白哥,我的肚子好痛,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出事啊……”
秦意欢句句哽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初白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向我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略带担忧迅速转变为责备。
“姜若梨,你失去孩子不代表所有人都要为你的痛苦买单,你这次做得太过了!”
“上一个孩子我没能救下来,这一个我一定不能再失去。”
他小心翼翼抱起秦意欢,转身快步离开。
房门被重重关上,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黏腻的鲜血将我的裤脚染红,我缓缓闭上眼。
我知道,这个孩子,又要离我而去。
再次被手机吵醒,是沈初白的语音。
没有道歉,没有担忧,而是一份理所当然的敷衍:
“意欢想去海边,我带她走了,没人看你演戏,别再装了。”
我缓缓放下手机,将手放在那空荡荡的小腹上。
心彻底不痛了,只余下无边的麻木。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曾经合作过的闺蜜,将公司的业务股份一应转移了出去。
本来还想顾念旧情,与沈初白和平离婚。
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4
那天之后,我除了专心养病,就是拟定离婚协议和转移财产与合作。
一切安排妥当,我回去收拾行李。
屋子里凌乱不堪,全是他们两个人留下来的痕迹。
我视而不见,只是安静地收拾。
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
打包到一半时,沈初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意欢怀孕不方便,你搬出去,让她住进来。”
我随手将墙上的婚纱照扔到一边,淡声道:
“好。”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毕竟曾经的十年里,每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时,我都会歇斯底里地反对拒绝。
沈初白的声音里染上几分诧异:
“这是我们的婚房,你忘了吗?”
我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更是彻骨的寒意。
原来他还记得这个家对我的意义。
却还是要用这种方式狠狠践踏、挑衅我的底线。
我平复了心情,轻声开口:
“没什么,你们随意就可以。”
我的顺从彻底激怒了他。
“好,很好,既然你什么都无所谓,那把你总经理的位置给意欢坐吧!”
我没再多说,而是直接挂了电话寄走了快递,因为距离邮轮旅行只剩五个小时。
刚要出门,几个工人就鱼贯而入,给家里砸了个稀烂。
我拦住他们,皱眉开口:
“谁允许你们私闯民宅的?”
那个工人头也不抬,回复道:
“沈先生吩咐,把这屋子都砸了,重新装成秦小姐喜欢的样子。”
话音刚落,秦意欢就从我门口出现,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姜若梨,你再怎么蹦跶,沈初白最后不还是选择了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看着她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懒得跟她争执,抬脚就往电梯走去。
可谁知,迎面撞上了沈初白。
“你去哪?”
“出差。”
他听见我的话,拦住我的动作松了下来,自顾自开口:
“别以为你用出差当借口就能不来,我告诉你,这个升职会,你必须来!”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侧身走进电梯。
毕竟,他怎么会知道,下午我就要邮轮旅行。
而旅行结束后,我就直接飞到闺蜜所在的国家。
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沈初白看着我的身影,语气带着威胁和赌气:
“姜若梨,你最好别后悔,以后你哭着求我让你回来,我都不会同意!”
电梯门合上,一路下行。
我也彻底将这个承载我青春与伤痛的地方抛之脑后。
而沈初白还以为我在闹脾气,也跟我赌气起来。
直到秦意欢的升职会议,公司所有高层全部到场。
秦意欢扶着肚子,柔柔弱弱对沈初白开口:
“初白哥,会不会是因为我,姐姐才不愿意来的?都怪我,要是我没有接受升职就好了……”
沈初白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沉声道:
“她这次闹得实在太过分,耍脾气耍到公司会议上来了。等她回来,我一定让她给你道歉。”
他语气笃定,仿佛我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哭着承认错误。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前台拿着一个同城快递走进来:
“沈总,您的快递,说是特意送给您的礼物,必须本人签收。”
沈初白眼睛微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笃定这一定是我服软的示好。
这一次,他果然又赢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打开。”
助理依言拆开,然而下一秒,她却脸色微微一变。
里面没有鲜花,没有道歉信,只有两份文件。
一份签好名的离婚协议,和一份股份转移书。
5
助理的话刚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初白身上。
而沈初白脸上的笑容也僵在原地。
他猛地走到助理旁边,然后拿起了那两份协议。
每一页都签了我的名字,字迹利落干脆,看不出半分不舍。
沈初白深吸一口气,从第一份协议开始仔仔细细看起。
片刻后,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燃起,烧得他几乎呼吸不了。
偌大的会议室针落可闻,只有沈初白反反复复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抖着手平复心情,试图安抚自己。
不可能。
沈初白想,我肯定是在闹脾气,想用这种方式逼他低头,这次我可能真的生气了。
这时,一旁的秦意欢也凑了过来。
她在看清了离婚协议那几个大字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狂喜。
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
她把手轻轻搭在沈初白的胳膊上,委委屈屈开口:
“初白哥,若梨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会做得这么绝,更不会让你在这么多同事面前下不来台。”
“更何况就算若梨姐闹脾气也不能这样吧,离婚怎么呢随便说呢,多伤你的心呀……”
沈初白被秦意欢的话点醒,心里残留的一丝慌乱彻底被愤怒掩盖。
他看着面前的协议,几乎可以断定我就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妥协。
是我太过做作,又不懂分寸。
他定了定神,将两份协议撕碎扔进垃圾桶。
随后将秦意欢搂进怀里,沉声宣布:
“不用等她,这个公司有她没她都一样,我宣布,从今天起,秦意欢正式升为宣传部经理。”
秦意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初白会突然变卦。
明明说好让她任命我的位置,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坐上沈太太的位置。
可现在,却只成了个小小的宣传部经理。
秦意欢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皮笑肉不笑道:
“谢谢沈总,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会继续努力的。”
会议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这场令人尴尬的会议终于结束。
人群散去,秦意欢故意拖拖拉拉不肯走,最后她挽着沈初白的胳膊,柔声道:
“初白,等会儿去我那边吧,你一定很难过吧,我陪陪你~”
可这次沈初白却猛地抽回了手,眉头紧锁道:
“意欢,你要学会独立,不能什么事都找我,今天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说完,他不等秦意欢反应,转身就走。
而秦意欢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敢怒不敢言。
沈初白回到家里,墙壁已经被刷上新漆,沙发也换成了他最讨厌的颜色。
他撇开眼回到卧室,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我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衣柜空了,梳妆台也空了。
偌大的家里找不出我的一丝一毫痕迹。
可唯有那枚结婚时我的戒指留在床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沈初白的心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才发现是我委托的律师。
那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传来:
“沈先生,受姜小姐委托,您与姜小姐离婚一案,由我全权负责,后续事宜请与我对接。”
那一刻,沈初白的血液仿佛被抽干。
所有的愤怒和赌气全都消散了个干净。
他才终于明白,我不是闹脾气,也不是耍手段。
而是真的不要他了。
6
沈初白一路疾驰回到公司。
他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在垃圾桶里将撕碎的协议一一捡起。
而那份股份转让的协议上写着,我将我名下所有的股份全数转移给了我远在国外的闺蜜。
而这部分正是当初他为了向我表达爱意与忠诚亲手转到我名下的资产。
也几乎是公司的全部。
“不可能……若梨这么爱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沈初白喃喃自语,抖着手掏出手机,拨出我的号码。
可听筒里却一遍遍响起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沈初白喘着粗气,对着旁边的助理吼道:
“查!去给我查姜若梨所有的消费记录和出行记录,哪怕是买瓶水都要给我翻出来!”
片刻后,助理将记录送到沈初白面前。
没有酒店的入住,没有出行的记录,甚至连一分钱的消费都没有。
我仿佛人间蒸发般,在沈初白眼前消失。
他坐在办公桌前,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脑,试图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混乱之际,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破土而出。
他想起半年前,我曾跟他提过一次邮轮旅行。
那时,我小心翼翼地对他说要不要尝试一起出去玩几天。
他知道,我是想修复这段感情。
可当时的他正回着秦意欢的消息,不耐烦地将我推开:
“有什么好去的,浪费时间,你有那个空闲不如去多谈几笔生意,看看怎么给公司做大做强。”
当时他清楚地记得,我本来闪着光的眼睛逐渐暗淡下去。
那晚,我背对着他睡了一夜。
想到这,他猛地抬头,用自己身份信息去查了邮轮的票务信息。
果然,他那张被退了的票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启航日期就是在三天前,是那个他赌气让我走,又放狠话让我别哭着求他的那天。
突如其来的悔意刺入他的心底,沈初白开始后悔那天没有多问我一句,后悔自己嘴硬,非要说出那种难听的话。
可他又不肯低头,咬牙固执地自我安慰。
他想我不过就是出去旅游罢了,故意搞那么大阵仗让他难堪。
都是我不好,夫妻哪有隔夜仇,我做得太过了。
不过这次他就勉为其难原谅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等我玩够了,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想去哪,大不了再陪我。
就在沈初白还在自欺欺人地劝自己时,秦意欢推门进来了。
她听说沈初白突然折返回来,心里莫名不安,于是思索片刻还是来了。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沈初白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把她晾在一旁半天。
她心里又急又气,想了想,干脆装作肚子痛的样子。
秦意欢轻晃两下,顺势倒在地上,又发出一声闷哼。
“初白……我的肚子好不舒服……”
沈初白果然回过神来,他赶紧起身将秦意欢揽在怀里,脸色一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秦意欢也趁机靠过来,语气柔弱:
“我看着你难受,心里也疼,想来是因为这个吧。”
一瞬间,秦意欢这张故作脆弱的脸和沈初白激励深处那张惨白痛苦的面容重合。
他想起我流产的时候,也是这样,缩在病床上,委屈又无助。
眼泪一滴滴砸在床上,仿佛砸在他心里一样。
沈初白心口突然抽疼得厉害,泛起无边的心疼。
他抱起秦意欢就往医院驶去,直到将秦意欢送进检查室才算安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小护士脚步一顿,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沈初白的胳膊。
“你就是姜若梨女士的丈夫对吧?”
沈初白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个小护士炸了,指着他开始骂:
“你还好意思点头,你知不知道你老婆流产那天,我们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她一个躺在手术台上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你这老公怎么当的!”
流产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到沈初白身上。
他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什么流产?姜若梨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你抱着一个女的急匆匆离开,我们怎么喊也不听,当时我们进去姜女士病房的时候血流了一地!”
7
沈初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呼吸局促,之前所有的怪异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我脸色惨白靠在墙边,可他以为我是为了争宠,所以才故意说的那些话。
他还记得他抱着秦意欢离开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直响。
那时他让秦意欢帮忙接起来,可当时她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是骚扰电话。
他信了。
他就那样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丢在死亡面前。
巨大的悔恨彻底淹没了他,是他亲手杀了他和我的第二个孩子。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被推开。
秦意欢从里面走了出来,动作自然靠在他的身上撒娇:
“初白,医生说孩子虽然才四个月,可还是很健康的呢,自从做了母亲,我就最怕孩子出事了。”
那个小护士盯着秦意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
“不对吧,我记得你上次来检查的时候明明已经五个月了,怎么这会反倒少了一个月?”
说完她也没等回应,推着车嘟嘟囔囔走了。
可这些话落在沈初白耳朵里,却仿佛将他击碎。
连番的轰炸让沈初白的眼里瞬间布满血丝。
他一把抓住秦意欢的手腕,厉声质问道:
“你那天去她病房干什么了!你是不是知道若梨怀孕了!”
秦意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闭上眼回答:
“我……我那天是想跟若梨姐道歉,就真的只是道个歉而已,可她推了我……”
沈初白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不少。
他缓缓点头,然后甩开秦意欢的手:
“好,你不说,我自己查。”
秦意欢瞬间慌了,连忙追上去,想伸手拉住他,可却被沈初白冰冷的眼神劝退。
他眼神阴鸷,一字一句开口:
“秦意欢,你最好祈祷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话音刚落,他就头也不回离开。
只剩下秦意欢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沈初白直接让人调了监控。
画面清清楚楚显示秦意欢是如何在我睡着的时候进了我的病房,又是如何辱骂逼迫我,最后朝我动手。
而他一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抱起秦意欢离开。
直到医生进来,我身下的鲜血洇了一地。
沈初白看着监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几乎站不稳。
“联系姜若梨上的那艘邮轮,再立刻租一艘最快的船,多少钱都可以,最后把秦意欢一起带来。”
沈初白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助理事情办得很快,等到沈初白追上我时,才过去了两天。
邮轮即将靠岸,我正准备第二天下船带点什么伴手礼给我的闺蜜。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一怔,循声看去,竟然看见沈初白站在甲板上,身后还跟着一脸痛苦的秦意欢。
沈初白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褶皱不堪,满脸狼狈。
他看见我后,快步冲了过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若梨,我都知道了,是我错了,我不是人,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做什么都愿意。”
8
我冷漠地看着他的痛哭流涕,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用力抽回被他抓住的手,我后退一步:
“没什么好原谅的,而且我也不打算跟你回去。”
可沈初白却不甘心,他步步紧逼,甚至将秦意欢送到了我面前:
“对不起,我混蛋,我眼瞎,我对不起你,我如果知道你怀孕,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你半步,是我错了,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你不是最讨厌秦意欢吗,我把她带来了,你想怎样都行,随你处置。”
“若梨,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秦意欢一听沈初白这话,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开始拼命挣扎。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又想起那个未降生的孩子,心口还是抽痛得厉害。
而且可笑的是,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我还愿意和他纠缠那些前尘往事,爱恨情仇。
我平复了下心情,语气更加坚决:
“沈初白,这是法制社会,我没那么蠢,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上,同样的,我也没有那么闲,去跟你扯什么前尘往事。”
说完,我没再理他,转身离开。
直到我回到房间,还能听见他在外面一遍遍的苦苦哀求。
我深吸一口气,隔着门板平静开口:
“沈初白,如果你真的还念及旧情,那你就不要打扰我,我不希望我的旅行因为你这种烂人而恶心到我。”
我的话一出,门外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转身回到床上整理购物清单,直到晚上我才重新出来去往餐厅。
而沈初白就这样坐在门口等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我出来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然后一言不发跟着我。
我去哪,他去哪,总是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第一个冲下船。
可却见沈初白带着秦意欢死死跟在我身后,仿佛我不惩罚他们就要阴魂不散徘徊在我身边一辈子。
我被缠得烦不胜烦,干脆左拐右拐,最后故意拐进小路,想趁乱甩掉他们。
可还没走几步,突然从一旁的废弃房子中冲出一个疯疯癫癫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怪叫着朝我刺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护在身后,沈初白抱着我滚到地上。
他死死压着我,而那个神情疯癫的男人举着刀,一刀刀扎进他的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西装,被沈初白绑着的秦意欢也因为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
她磕在石头上,身下涌出鲜血,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秦意欢尖叫着爬过来,抓着沈初白的裤脚,凄厉地惨叫:
“初白,求你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也许是秦意欢的尖叫声吓到了那个男人,他把刀扔了,抱着头又躲回了房子里。
我被沈初白压在身下,四周全是血腥的气息。
压下心底的慌乱,我赶紧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沈初白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刀,他气息微弱,却还是把视线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他咬牙开口:
“若梨,我真的知道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两份被塑封好的协议。
撕坏的地方已经被粘好,左下角也签了他的名字。
“我不想跟你分开,可……”
他突然咳出一口血,脸色愈发惨白。
“可我怕你不高兴,我……我想着你要是真的不想回来,我就放你自由……”
沈初白的声音逐渐变得小声,他费力掏出我留在家里的那枚戒指,然后戴在自己手上。
上面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沈初白笑了。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我死了也好,等下辈子我……”
救护车的鸣笛声盖过了沈初白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发现再也没有力气。
于是不甘地看了我最后一眼,然后倒在我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被救护车接走,而沈初白早就在救护车来的那一秒没了呼吸。
这场闹剧终于落幕,那个疯疯癫癫的乞丐正是当地警方一直在找的杀人犯。
我远在他国的闺蜜听到后匆匆赶来陪着我,好在因为沈初白保护我保护得及时,我的身上除了一点擦伤以外没有任何伤口。
秦意欢被紧急送到了医院,可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还是没有保住。
经此一事,她彻底崩溃,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永久监禁。
而我,也在处理完沈初白的尸体后抓紧回了趟国。
那份签了字的协议让我顺利摆脱了这场婚姻。
从法院出来的那天,我拿着和沈初白的离婚证,阳光从上空照在我身上。
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轻松。
公司也彻底关闭,变现的所有钱我都投入了闺蜜国外的公司里。
我成了第二大股东,从此无牵无挂,一身轻松。
没有沈初白,没有腐烂的婚姻,也没有无休止的背叛和伤害。
我往前走着,一步步走向我光明自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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