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仇杀

四野，腥风暗涌。

玄默提剑上前。剑身映着寒光，寒意透骨。他于寒阎五步之外驻足，垂眸。眼底无怒无悲，只如一泓古井，似已照见生死轮回。

寒阎咬牙仰面，却不敢迎上玄默的目光。

“师弟。”风绝尘掠至身侧，指节搭上黑玄剑柄，触及玄默侧脸时又缓缓松开。他垂下眼，深深叹息。

流云犹自不甘，自人群跨出，拦住玄默道：“师兄，今日若斩杀此子，太虚与寒氏，再无转圜余地。”

杀，不过一剑；不杀，却是权衡。

寒氏王族血脉若染太虚剑锋，换来的绝非快意恩仇，而是九州烽烟。千万生灵的命，太虚千载清誉，皆悬于这一寸剑芒。

“流云，你既然唤我一声师兄，”玄默剑尖微抬，“此间事，我可做得了主？”

流云见他心意已决，自己又不好违逆，默然侧身，阖目长叹。

秋梦璃立于玄默身侧，眸光静如寒水。

龙跷、灵仙两派弟子列阵默立，并无干预之意。

幽蓝剑芒，已贴上寒阎咽喉。

四周，人族与妖族修士的目光如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这一剑落下，斩断的不仅是一条性命，更是数十年的太平。

“别杀我……玄默师兄，求你……”寒阎的理智终是溃堤。他徒劳地向前匍匐，“是父王逼我！我从未想与太虚为敌！饶我一命，我必在祖父面前为太虚美言……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哀求渐弱，终碎作断续的呜咽。

玄默未发一言。

黑玄剑起。

“嗤——”

剑锋贯喉，鲜血飞溅。

寒阎唇瓣微启，未竟的乞求永远封死在喉间。整个人颓然软倒。

剑尖血珠滚落。

玄默缓缓收剑，剑鸣低哑。

林间死寂。唯余腥风掠过枝头。

无人言语。

自剑锋没入血肉的那一刹，有些东西便再也回不去。

太虚与寒氏的平衡彻底倾覆，此后唯有烽火连天。

虞国王孙季杼与老臣崇开隐于人丛之末。

季杼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炽亮，崇开则老泪纵横，双手微颤。

寒氏骄横，太虚锋芒毕露，这盘天下大棋，终是到了重新落子之时。

二人默契相视，悄无声息地退入林影，往虞国方向遁去。

玄默俯身，轻轻抱起云月窈的尸身。他转身，步履沉缓，却未作片刻停留。

风绝尘、流云、秋梦璃向龙跷、灵仙两派颔首作别，默然相随。

残阳如血，浸染天际。

襄水深处，偶有归鸟清啼掠过。道旁野菊泼洒，淡紫明黄的花瓣承着夕照，凝露微闪。

雪魅与月璃沿山径缓行。

天上，剑光破空，各方修士正逐渐退散。

“阿姐，”月璃轻声开口，“人族将乱，于青丘而言，或是契机。”

“契机？”雪魅驻足，目光投向西北苍茫，“你以为人族两败俱伤，妖族便能趁势而起？”她微微摇头，语调沉静，“你小觑了人族的底蕴。青丘若想保全，唯有静观其变。”

“不愧是青丘，行事果然审慎。”

一道男声自林后悠悠传来。

二女回首，只见白影绰约，折扇轻摇。

雪蟒君立于众妖之首，眉眼含笑，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野心。

群妖隐隐合围，气息躁动。

“仙子既明天下大势，”雪蟒君折扇轻叩掌心，“何不借青丘威望，统御妖界，与寒氏结盟，共伐太虚？”

群妖齐齐附和响应。太虚宫长久压制妖族，若能借寒氏之手将其连根拔除，对整个妖族而言，无疑是天大幸事。

“寒氏气数将尽，”雪魅眸光微寒，扫过妖群，“与将朽之人结盟，诸位是想殉葬么？”

雪蟒君笑意微敛。

群妖顿时窃语如潮，显然对是否援寒，又生分歧。

天际骤暗。

无雷声，唯有血色电光直劈仙宫灵泉。

“轰——”

地脉剧震。

那维系仙宫千载的古老阵眼，终是承不住灵气外泄与杀劫反噬，轰然崩碎。

“赤霄”金匾自正梁脱落，碎作流萤。

盘龙柱发出不堪重负的**，仙灵锁链断裂，龙首石雕于坠落中化作齑粉。

九色琉璃瓦如秋叶辞枝，砸起漫天尘烟。

飞檐上的麒麟瑞兽裂开狰狞缝隙，独角折断，坠入襄水，激起浊浪滔天。

宫墙倾颓，飞灰漫卷。

不过弹指之间，那座存世千余载的仙家宫阙，便在众生注视下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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