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生米煮成熟饭

今天萧景辞不在，洞穴里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这山寨里到处都是马天霸的眼线，他们肯定不会错过这等机会的，今夜她得警醒着些。

时间推移，灯油不是很多了，火苗开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靠在石榻边上，眼皮越来越重，似乎下一瞬就要睡着了，眼看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洞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先一步从从兽皮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将洞穴照得忽明忽暗，沈清沅立时惊醒，一把将年宝搂进怀里。

“沈娘子，大当家有请。”是独眼龙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沈清沅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没有应声，只是抱紧了年宝，双手忍不住颤抖。

“沈娘子，别让兄弟们为难。”独眼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近了几分，已经走到了洞穴口，“大当家说了，今晚一定要请到你，你要是自己不出来，那我们就只好进去了。”

沈清沅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年宝，小丫头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年宝，年宝。”沈清沅轻轻摇了摇她，声音压得极低，“年宝，醒醒。”

年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阿娘……怎么了……”

话没说完，兽皮帘子被人一把掀开，火把的光骤然间涌进来，刺得年宝眯起了眼睛。

独眼龙带着四五个彪形大汉站在洞穴口，手里都提着家伙，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娘子，走吧，大当家等你很久了。”独眼龙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沈清沅抱着年宝站起来，退到石榻最里面，背靠着岩壁，短刃横在身前，“你们别过来。”

“哟，还带着刀呢？”独眼龙嗤笑一声，朝旁边几个山匪使了个眼色，“去，把沈娘子请过来，客气点，别伤了人，大当家还要看呢。”

两个山匪嘿嘿笑着，朝沈清沅走过去。

年宝方才还有些迷糊，此刻却是彻底清醒了。

她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山匪，又看了看阿娘发白的脸，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里满是泪水，但这次她没有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从沈清沅怀里挣出来，站在石榻上，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沈清沅面前。

“不许碰我阿娘！”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

两个山匪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片子，你还想拦我们？”

“你那一套可不管用了，大当家说了，你那些妖术也就是吓唬人的，真刀真枪面前，屁用没有！”

年宝气得小脸通红，小手一叉腰，正要开口，忽然想起萧景辞说过的话——不能在山匪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否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手紧紧攥着沈清沅的衣角，身子微微发抖，但她没有让开，一步都没有。

“年宝，到娘亲身后来。”沈清沅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

年宝摇了摇头，倔强的抿着嘴，“不，年宝要保护阿娘。”

“小丫头倒是孝顺。”独眼龙嗤笑一声，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年宝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

年宝被他拎着后领，悬在半空中，小脸涨得通红，手脚乱蹬，“放开年宝！你这个秃头瞎眼大坏蛋！放开年宝！”

独眼龙生平最讨厌被别人揭短，闻言脸色就是一黑，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年宝被勒得喘不过气，小脸由红转紫，却还是不肯闭嘴，“你……你放开年宝……不然年宝让天道爹爹……把你另一只眼睛也弄瞎……”

独眼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上却不松，“小丫头片子，嘴倒是硬，等大当家把你娘收了，看你还怎么嘴硬！”

“放开她！”沈清沅扑上去，短刃刺向独眼龙的手臂。

独眼龙侧身一躲，沈清沅的刀刺了个空，踉跄了两步，被旁边两个山匪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短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娘！阿娘！你们放开我阿娘！大哥哥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年宝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串一串的往下砸，小身子在半空中拼命扭动。

独眼龙冷笑一声，“二当家有事儿到山下去了，不到天亮回不来，等他回来，你娘早就是我们大当家的人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怎么样？”

沈清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终于明白马天霸为什么要选今晚动手了，萧景辞不在，没有人可以护着她。

年宝也听明白了，她的小脸由白转青，泪水糊了满脸，却不再挣扎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天道爹爹，帮帮年宝。”

没有回应。

“臭老爹，年宝求你，帮帮年宝，救救阿娘。”

依旧没有回应。

年宝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看来天道爹爹不在，她又不信邪地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忽然，她想起天道爹爹曾经说过的话——渡劫之人，需靠自己，天道可借力，不可依赖。

靠她自己，可她只是个三岁半的娃娃，她能做什么？

年宝睁开眼睛，看着沈清沅被两个山匪架着往外走，阿娘回头看她，眼里全是泪，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年宝，别怕。

年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小手偷偷伸进怀里，摸到了最后剩下的那几枚平安符。

她的手指在符纸上摸索着，凭着感觉找到其中一枚。

她用指甲在符纸背面划了一道口子，将符纸撕开一个小角，塞进嘴里，含在舌下。

平安符的灵气在她口中化开，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往下淌。

年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天道爹爹，年宝不求你帮年宝打架，年宝只求你让年宝说的话，坏蛋能听见，好人也听见。”

这一次，天道回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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