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洪涝
萧景辞的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殿下，是我。”
来人正是他留在山下的暗卫之一，名叫追风。
“起来说话。”萧景辞颔首，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闪身进了洞穴，问，“你怎么上来了？山下出了什么事？”
追风的脸色很难看，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双手递上，“殿下，这是加急送来的密信，您看了便知。”
萧景辞接过信，就着油灯的光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连日暴雨，山洪暴发，冲毁了山下大片田地和家园，百姓死伤无数，哀鸿遍野，更要紧的是，朝廷派来剿匪的三千兵马被困在半路，粮草辎重被洪水冲走大半，车马兵器损毁严重，即便能赶到黑风寨，也未必是马天霸的对手。
萧景辞的手指收紧，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殿下，还有一事。”追风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洪水过后，瘟疫开始蔓延，朝廷现在忙着赈灾防疫，怕是顾不上剿匪了，将军让我问您，以防万一，要不要先撤回去，等再有了兵器再说？”
萧景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油灯前，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撤回去？
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混进黑风寨，好不容易取得了马天霸的信任，眼看着就要摸清山寨的布防和暗道，现在撤回去，一切都前功尽弃。
可不撤，三千兵马损兵折将，车马兵器所剩无几，拿什么跟马天霸斗？
“殿下？”追风试探着唤了一声。
萧景辞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近油灯。
火苗舔上纸缘，迅速蔓延，将那些坏消息一点一点吞噬，“你先回去，告诉将军，按兵不动，等我消息，另外，让他想办法筹集车马兵器，越多越好。”
“殿下，洪水冲毁了大半个军械库，附近的州府自顾不暇，恐怕……”追风面露难色。
萧景辞淡淡扫了他一眼，“天底下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办不成事的人。”
追风一凛，抱拳道，“是，属下明白了。”
“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追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萧景辞站在洞穴口，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久久没有动。
洪水，瘟疫，损毁的兵马，匮乏的兵器。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哥哥？”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景辞睁开眼，转过身，看到年宝正站在里间门口，小脸还带着睡意，黑葡萄似的眼睛却亮晶晶的，正直直看着他。
“你怎么醒了？”萧景辞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声音放柔了几分。
年宝蹬蹬蹬跑过来，扯住他的衣摆，仰起头，“年宝听到大哥哥叹气了，大哥哥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她今日见了那般可怕的事儿，自是睡不着的，正缠着沈清沅讲故事，却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萧景辞和旁人说话的声音。
萧景辞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这小丫头的耳朵倒是灵。
“没什么大事，去睡吧。”他伸手揉了揉年宝的脑袋。
年宝没有动，小嘴一瘪，不依不饶，“大哥哥骗人，年宝都听到了，什么洪水，什么兵器，大哥哥是不是缺东西？”
萧景辞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年宝，声音有些无奈。
“年宝，有些事，不是小孩子该管的。”
年宝却不服气了，挺起小胸脯，“年宝虽然小，但是年宝本事大！大哥哥缺什么，年宝说不定能帮忙呢！”
萧景辞正要说什么，沈清沅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已经外衣穿好了，头发也简单挽了起来。
“萧公子，出了什么事？”她走到年宝身边，将年宝拉到自己身侧，目光在萧景辞脸上转了一圈。
萧景辞沉默片刻，走到外间的木榻边坐下，将密信上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山下洪涝，毁了不少田地家园，三千兵马被困，车马兵器损毁大半，即便能赶来，也未必是马天霸的对手。”
沈清沅听完，脸色也变了。
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听明白了。
剿匪遥遥无期，她们会继续困在这山寨里，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萧公子，那我们……”
“你们安心待在这里就好，黑风寨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最起码不缺衣少食，马天霸现在不会动你们，等局势稳定了，我再想办法送你们离开。”萧景辞打断了她。
沈清沅咬了咬唇。
她不想待在这里。
一天都不想。
可她更知道，萧景辞说的是实情，山下洪水滔天，瘟疫横行，就算能离开黑风寨，又能去哪儿呢？
她们母女手无缚鸡之力，即便是能够得来粮食，只怕才到山下就会被人给抢走了。
她思忖着，不知该如何是啊后。
年宝却不死心，又扯了扯萧景辞的衣摆，“大哥哥，你还没说你需要什么呢！年宝真的能帮忙！”
萧景辞低头看着这个执拗的小丫头，有些哭笑不得。
“年宝，你才三岁半，能做什么？”
年宝急了，小脸涨得通红，“三岁半怎么了？三岁半就不能帮忙了吗？年宝还会凭空变出米面来呢！大哥哥不信你问阿娘！”
沈清沅张了张嘴，想阻止她，但对上萧景辞投来的目光，又闭上了嘴。
萧景辞的目光在年宝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沈清沅。
沈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年宝没有说谎。
她确实能从那个奇怪的地方带回东西来。
萧景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想起独眼龙的事情，越发觉得这年宝不是什么寻常孩子。
“大哥哥，你需要什么，只管告诉年宝，年宝本事大着呢！”年宝又问了一遍，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她没法子明说，却不想放弃这个能帮忙的机会。
萧景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车马，兵器，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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