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谁主沉浮？

陈德离开延禧宫时，依旧还是刚才接轿的队伍，只是随行人员减少至十五人。

而在他离开的刹那，隆公公去而复返，重新上殿。

……

皇太后依旧端坐着，看到隆公公大拇指上扣弦的位置隐隐发白，就知他刚才极尽隐忍，才没射出那致命的一箭。

她吁了口气，感慨道：“哀家早说过了，你又何必煞费苦心呢？”

隆公公脸色荡漾着温和的笑容，可嗓音却无比苦涩。

“皇太后，此子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定成心腹大患。”

皇太后不置可否的微微点头。

“哀家知道，可小皇帝年纪尚幼，只有沉住气韬光养晦，皇权才不会旁落他家。”

“再者说，他的生死已经会影响大局，落子无悔，哀家只希望皇后永远不会后悔。”

听闻此话，隆公公终于从袖口将双手露出，那小半截泛白的拂尘手柄处，有几抹暗红色的血渍。

他放在鼻尖细闻了一下，咧嘴笑道：“老奴可不管那皇后会不会后悔，程国公这等败类死有余辜，她要对付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便由她去。”

“只是鲜少再去坊间了，老奴想去南锣鼓巷转转……”

“不，不可。”皇太后眼眸一闪，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千万不要小看薛海，他可是从边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凝聚出如此强悍的铁骑兵马，足以说明此人的治军能力。”

隆公公皱起眉头，轻声发问道：“最近京城的暗线被除去了不少，大多都是南陵旧部制做的，那些人都与南宫家来往密切，很是蹊跷，不查会不会出现什么伏笔？”

皇太后当即想到了那个老头子，哑然失笑道：“他要复辟李家先祖的光辉，就得沾南宫家的光，可世人谁不知道，抵抗军初创首领张芝师，正是死于南宫家的死士手里。”

“而李承乾的旧部，时至今日还被薛海的部将追杀，京城还苟延残喘的南陵旧部，早就跟过街老鼠一样，要去干倒粪车的活计。”

“光凭这些乌合之众，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不过都是酒后吹嘘，借着酒话聊以慰藉，好让自己下半生不至于活的憋屈愧疚罢了。”

皇太后眼眸深邃了几分，冷意十足道：“南宫燕迟早会将他们清剿，此刻放任不管，不过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罢了，懒得节外生枝。”

隆公公听着皇太后极为矛盾的一番话，心里也觉得极为扭捏。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南宫家好打抱不平，却又杀伐果断，李家新生代竟真敢找上南宫家，就不怕背后给他们来一刀？”

皇太后微微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无需我们操心，你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将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无名小卒身上。”

“哀家要国库重新注入血液，壮大外戚势力的兵权，这些都只能在暗中进行，好辅佐幼帝慢慢在朝堂站稳脚跟。”

“而你，只需要牢牢记住一点，没人做的脏事，都由你亲自操刀，尽量做的干净利落一些，好让京城现有的兵权结构稳定下来。”

“只有这样，哀家与皇后的对弈，才能真正在暗处交锋……”

隆公公拱手作揖，恭敬回道：“老奴记心上了……”

……

晚来风急。

戌时一过，城防队伍开始轮换，内城再次恢复到了宵禁时刻。

而此刻的南锣鼓巷，南宫丞正与薛海在南宫家奇特格局的屋中对坐。

两人身前都放着两个酒坛，封口处却未启开，只有桌上放着吃食的牛肉少了半块。

薛海身形庞大，挡住了烛台的半边光圈，导致南宫丞的半个身影只能呆在阴影处。

他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将桌上剩下的牛肉都往薛海这边的位置推去。

“大小姐已经平安回到南陵，关于钱庄和镖局的生意开始与阿翎对接，想必用不了几日，钱庄的生意也会正式接入国库，您的职责已经完成，可以退回到外城驻地了。”

薛海嚼动着牛肉，将硕大的巴掌按在桌台上，淡然道：“你们太理想化了，京城的兵权虽然交接完毕，可还有许多麻烦事等着我去做。”

“玄甲军要是全部退守外城，你们南锣鼓巷谁来站稳脚跟，光凭你们几个年老色衰的镖师？”

“别逗我笑了，他们现在连自保都难，我怎么放心你们会配合皇后娘娘成事？”

南宫丞有些哑口无言，只好将陈德搬了出来。

“宫里有陈德做接应，兵部的兵权也拢归一处，而大小姐也坐镇南陵，如今的南宫家已经锐不可当，哪怕皇太后出手干预，也有阁老在朝堂做牵制。”

“事实上，皇太后今日召见陈德，且有了杀心却没有痛下杀手，足以说明要做那放任不管的决心。”

“玄甲军要是迟迟不出城，各部官员人心惶惶草木皆兵，根本不敢做那名利场的事，我们也不好开展工作……”

薛海听的有些不耐烦了，扯下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又咕咚咕咚喝了半坛子的酒，吐着唾沫星子回道：“南宫丞，我今日应邀来你们南锣鼓巷，可不是要听你这些牢骚话的。”

“京城是天子门户，兵权不至上而下压着，你们更不好行事，所以我才说你们的想法太过于理想化了。”

“至于那陈德，我不知他底细如何，这等宵小之徒和一般的蝼蚁无异，皇后娘娘借势给他，他却又像墙头草倒向了柳妃那一头，我对他没抱太大希望。”

南宫丞脸色犯了难，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可皇后娘娘也说过，他是大势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呵呵，你的意思是，由他来掌舵？”

薛海不禁冷笑：“大越之境，若是由这等人物来主时势沉浮，你们南宫家口中假设的光明未来，不免让人笑掉大牙！”

南宫丞顿感被冒犯到了，也掀开酒坛的启封，一口又一口的朝着肚子猛灌。

片刻后，他才咬着牙说道：“薛将军，他不仅是皇后娘娘钦点的，还是我们南宫家认定的，钱庄接入国库，必须由他掌舵，也只能由他一人！”

“玄甲军留在内城，只会给他铺路造成阻碍，留守外城同样能给朝堂压力，这点浅显的道理，您应该是明白的！”

薛海淡定的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当然明白，可我得留守兵部，而兵部在京中的兵权，有内城至高无上的管辖权。”

“我不会退，除非得皇后娘娘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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