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谈资
之后的日子就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了。
为了赶时间，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在沿途城镇投宿。
越往南走，荒凉的景象也并没好转。
中原大地历经战乱，民生凋敝，田野荒芜，村庄十室九空，路边不时能看到倒毙的尸骨。
偶尔遇到的行人，也是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只剩五六户人家的小村落借宿。
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已经七十多岁，听说他们商队有药材，颤巍巍地拿出半袋发霉的杂粮，想换些治咳嗽的药。
“老伯，粮食您留着，药我送您。”许云归让护卫取了药材，又额外给了老人一包盐。
老人千恩万谢，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的情况，“年轻人都被抓去当兵了，地里没人种……去年又闹蝗灾，能吃的都吃了……朝廷？朝廷早就顾不上我们了……”
顾无咎沉默地听着，拳头在袖中悄悄握紧。
夜里，许云归睡不着，走出借宿的破屋，看到顾无咎独自站在村口的枯树下，望着北方星空。
“还在想幽州的事？”她走到他身边。
顾无咎没有回头，“除了锦州，所有百姓都很苦。”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父亲常说，边军守的不只是国土，更是百姓，可是……”他声音低沉下去，“皇帝不在乎，金銮殿上的大臣不在乎，地方官也不在乎……”
许云归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陪他站着。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夜里的寒意。
许久，顾无咎忽然开口，“云归，你说如果皇帝真的死了，我会觉得解脱吗？”
“我不知道，”许云归摇头，诚实地道，“但至少，你可以选择公之于众，让顾家和顾家军那些牺牲的英灵安息。”
顾无咎转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藏在心底的卑劣心思，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永远都不能宣之于口。
“谢谢。”最终，顾无咎只轻声道。
许云归对此一无所知，而最近她直播下得早，也没有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许云归都不知道顾无咎对她的感情。
……
十天后，京城在望。
远远地，能看到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但此刻的京城，城门紧闭，城墙上飘扬的不再是朝廷的龙旗，而是齐王的“萧”字大旗。
齐王，夏元萧，所有齐王军打的都是“萧”字旗。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进城的百姓和商人。
守城士兵盘查得很严，不仅要看路引，还要搜身、检查货物，甚至盘问祖籍来历。
许云归一行人很淡定，安分的排在队伍中。
很快，就轮到了赵氏商行。
正如赵承烨所言，赵家在京城经营多年，守城士兵中也有相熟的，对许云归他们的盘查简化了许多。
有士兵掀开车帘看了看，见除了许云归，确实是药材和其他货品，只打量了下许云归，简单询问几句就挥手放行。
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许云归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大夏王朝的心脏，曾经的天下第一城。
然而，此刻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店铺大半关门歇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偶尔有齐王的巡逻队骑马经过，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肃杀。
进城后赵承烨就跟许云归一行分道扬镳了，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
“先找地方住下。”顾无咎低声道。
许云归颔首，“嗯，找个小点的客栈吧。”
他们此来不宜高调，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好。
没过多久，许云归等人就在城南找了一家相对偏僻但干净的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的掌柜是个精明人，见他们出手大方，殷勤地安排了最好的两间房，还暗示可以提供“特殊服务”，比如打探消息、介绍门路等等。
安顿好后，顾无咎让护卫在客栈休息，自己带着许云归和蒋铮出门探听情况。
京城的街市比他们想象中更萧条。
原本应该热闹的东市，如今只有三成店铺开门，顾客寥寥无几。
卖炊饼的老汉有气无力地吆喝着，摊前的饼已经冷了。
许云归买了饼，分别递给顾无咎和蒋铮，又顺势和老汉搭话，“老伯，生意不太好做啊？”
老汉叹了口气，“能活着就不错了。齐王进城后，征了三次‘安民税’，我这小本生意，快撑不住了。”
齐王进城也才一个多月，这就收了三波安民税了？那可真是太安民了。
许云归在心里吐槽。
“那……”许云归指了指天，压低声音问，“皇上……真的驾崩了？”
老汉左右看看，声音更低，“谁知道呢？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不过有人说，齐王已经在准备登基大典了……”
正说着，一队巡逻兵走过来，老汉立刻闭了嘴，低头做饼。
许云归和顾无咎对视一眼，默默离开。
他们又转了西市、酒楼、茶肆，听到的传言五花八门。
有说皇帝自焚殉国的，有说被齐王秘密处死的，有说其实逃出京城的……但无一例外，都没人见过皇帝尸首，齐王也没有正式发丧。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一家看起来还算热闹的酒楼。
刚在二楼雅间坐下，就听到隔壁传来议论声。
“……顾家那案子，听说齐王殿下要重查。”
“真的假的？顾家不是通敌叛国吗？”
“谁知道呢？这种事，今天说黑，明天就能说白。听说齐王想用这个收买人心，毕竟顾家在军中的旧部不少……”
顾无咎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许云归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隔壁的议论声继续传来。
“不过顾家也确实冤，幽州那一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八千边军死守孤城，朝廷援军迟迟不到……要说没人捣鬼，谁信？”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议论声低了下去。
顾无咎的脸色很难看。
许云归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愤怒——顾家满门的血债，在这些人嘴里，竟然成了谈资。
“我们先回去。”许云归开口道。
顾无咎微微点头，面无表情的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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