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破城
许云归朗声道：“此乃‘火龙箭’，内装火药，可射百步，触物即燃，诸位请看……”
她猛地举手，蓦然挥下，“放！”
“轰轰轰轰——！！”
十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只见从圆筒口喷出一道炽烈火光，十条拖着浓烟的火龙呼啸而出，划过半空，精准地落在城墙前五十步的空地上！
“砰！砰！砰！”
落地处，泥土翻飞，火光四溅！
虽然没有直接射向城墙，但那恐怖的声势、刺鼻的硝烟、还有地上炸出的一个个焦黑土坑，已让城上所有人魂飞魄散！
“天雷！是天雷！”
“他们会妖法！”
“跑啊！快跑啊！”
守军彻底崩溃了，不少人丢下武器，抱头蹲下，更有甚者直接往城下跑。
李经承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扶住垛口，看着城下那十辆静静伫立的火龙车，看着许云归平静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这仗，没法打。
他惨笑一声，看向身旁几个面如土色的老吏，“开城吧。”
“开城就是投降！乐王府追究下来……”
“乐王府？”李经承打断他，声音带着讥讽，“乐王府自身难保！齐王在南边连下三城，北蛮虎视眈眈，他们哪还有余力管我们这穷县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城……老夫担这个罪责，至少，百姓……能少死几个。”
半个时辰后，广仁县城门，在夕阳余晖中，缓缓打开。
没有厮杀，没有流血。
许云归率队入城时，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眼神惶恐，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李经承带着县衙一众吏员，捧着县印、户籍册、粮仓钥匙，跪在城门前。
“罪吏李诚，率广仁县衙上下……请降。”李经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许云归下马，亲自上前扶起他。
“李大人请起，”她语气郑重，“非是你等有罪，是这世道有罪。从今日起，广仁县由我接管。
但我有三条承诺，请诸位见证。”
她转身，面向满城百姓，声音响彻长街。
“第一，既往不咎。所有官吏、兵丁、百姓，只要安分守己，手上没有人命的，便是我治下子民，一视同仁！”
“第二，开仓放粮！县衙粮仓、乐王府在此设立的征粮库，全部打开！按户分粮，老弱妇孺优先，务必让每个人今晚都有饭吃！”
“第三，废苛政！所有乐王府加征的捐税，一律废除！今年田赋，减半征收！明年若风调雨顺，视情况再减！”
三条承诺，如三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许先生万岁！”
接着，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
人们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久旱逢甘霖的宣泄。
李经承，哦不，现在该叫他李诚。李诚老泪纵横，跪地不起。
许云归看着这一切，胸中激荡。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肩上担的，不再是一个上吉村，而是一县数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但广仁县城内，却处处亮起了灯火，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米香。
一个新的时代，在这座小城，悄然拉开了序幕。
……
广仁县改天换日的第三天，城东新设的安民所前就支起了三张大长桌。
桌后坐着许里正、许有福、李氏、莫大娘、许五巧等人，他们负责现场审核。
长桌前排着蜿蜒的长队，全都是这几个月流落至此、想要落户的百姓。
许云归站在不远处的酒楼二层，看着这一幕。
队伍里有老人牵着孙儿、有妇人抱着瘦弱的孩子、有青壮扶着伤病的同伴。
他们低声交谈着，眼睛时不时望向桌上那摞崭新的户籍册子，仿佛那薄薄的纸页是救命的稻草。
“初步估算，这几天闻讯赶来的得有三千户左右，总计超过上万人。”白掌柜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册子，“按您定的章程，落户即分地，荒地按户申请，随意开垦，头三年只收一成粮税。
这消息要是传开，只怕整个锦州的流民都会往这儿涌。”
他对许云归的态度已经变了，会不自觉的用上尊称，也不再喊许老弟。
“来者不拒。”许云归自然察觉到了周围人对她的态度转变，但她没有扭捏的去纠正。
许云归淡淡道：“立好规矩，落户需有人作保，落户后编入保甲，十日一训，农忙耕种，闲时操练，我们不养闲人，也不容宵小混入。”
“明白。”白掌柜点头，“李县丞这几日倒是尽心，带着旧衙门的几个老吏忙前忙后，清点库房、登记田亩，比原先在乐王手下时卖力得多。”
他口中的李县丞便是之前的李经承，李诚。
这人是个心有成算，且三观还不坏的，许云归知人善用，直接将他提成了县丞，算是如今广仁县的主要管事人之一。
“他是聪明人，”许云归颔首，“知道如今这局面，尽心办事才能活得好。”
正说着，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许云归垂眼望去，只见安民所前的队伍骚动起来。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与维持秩序的民兵争执，推推搡搡间，一个干瘦的老头竟直接躺倒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亲侄子当了官，连亲大伯都不认了！大家评评理啊！”
许云归眉心微皱，已经认出了底下的许有财。
他身旁站着眼神闪烁、作势要去拉他起来的许云书，还有已经去地上拉人的许家宝。
比起逃荒路上分别时，三人更瘦更黑，脸上脏得辨不出本色，衣裳破得露肉，脚上连双鞋都没有，活脱脱三个乞丐。
白掌柜脸色一变，“这不是……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许云归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楼下，许有福已经跟许有财对上了。
“许有财，你这又是在闹什么？”许有福皱眉，“当初许家宝害得我儿媳妇差点一尸三命，你们才被赶出队伍，如今是怎么有脸又凑上来的？”
许有财一骨碌爬起来，扑过去就要抱许有福的腿，“三弟啊！我是你亲大哥啊！你……你这是不认我了吗？”
许有福侧身避开，脸色冷淡，“我和你的兄弟情早被你们一家作没了！”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周围排队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许有财老脸涨红，梗着脖子道：“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哥，是云归的亲大伯！
他如今当了这广仁县的家，难道连亲大伯都不管？大家看看啊，这就是你们拥戴的许先生，连亲大伯都不要……”
“你闭嘴！”许有福厉声打断，恼怒道，“当初逃荒路上，是谁偷藏粮食？是谁连自己媳妇儿都能狠心害死？又是谁为了抢一口吃的连我儿媳妇的安危都不顾？许有财，这些事咱们可都记得！”
许云书在一旁缩着脖子，许家宝却忽然尖叫起来，“你胡说！我爷才没做那些事！是你们欺负我们！许云归呢？让他出来！他害死了我娘，让我没娘疼，他得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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