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一声号角

屏幕散发的冷光打在宋晚默脸上。

图像处理软件的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厚重的黑色墨迹被算法剥离，白色的字迹清晰的浮现在高分辨率影像里。

“地下一层至三层：原宋氏实验工坊用地。”

宋晚默的瞳孔猛的收缩，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停留在距离屏幕不到三厘米的位置，始终没有落下。

宋晚默记得母亲提起那间工坊时的神情。那是母亲生前引以为傲的心血，她说那里每天早上都能照进阳光，织机运转的声音规律而沉稳。但母亲生前，没有告诉过宋晚默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现在宋晚默知道了。

那个承载着母亲心血的地方，此刻正被压在陆氏集团大楼的地基下。几万吨钢筋水泥将那里封死，城市地图上也找不到它的存在。

楚夜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呼吸刻意放缓。白薇站在桌前，看着屏幕上的字迹，镜片后的目光凝滞。工作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扫描仪风扇低沉的嗡鸣。

宋晚默缓缓收回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宋晚默转过身。

秦龙泽不知何时站在门框边。秦龙泽面容平静，但微垂的眼眸盯着地面，下颌骨紧绷。

“你从赵强保险箱里拿走那半张图纸的时候，”宋晚默直视秦龙泽的眼睛，声音低沉，“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秦龙泽没有回避，沉默几秒后开口：“我知道一部分。那半张图纸指向地下工坊的存在，但我确实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会被埋在陆氏总部的地基之下。”

宋晚默没有继续追问。宋晚默了解秦龙泽，秦龙泽今晚能吐露的底线仅止于此。

宋晚默转头走向落地窗。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陆氏集团大楼高耸。顶楼的景观灯亮着白光，照亮了大楼的棱线。

宋晚默的声音极低：“我要让那栋楼易主，把属于我母亲的东西，一寸不少的挖出来。”

……

次日上午，白薇带领法务部全员开始运转。

一份厚达百页的法律文书被重重的拍在办公桌上。申请的核心诉求明确：陆氏集团资不抵债，持续经营能力丧失，符合破产清算的法定标准。

白薇将申请书推到宋晚默面前，旋开钢笔，笔尖朝向签名栏。

宋晚默接起笔。

宋晚默翻开最后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声，签下名字。字迹力透纸背。

白薇迅速抽出申请书，利落的装入密封袋。“法院那边已经走加急程序，下午两点前，这份申请会出现在主审法官的桌面上。”

下午三点整。

楚夜坐在显示器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破产申请提交前一小时，楚夜通过加密海外代理服务器，将陆氏集团隐秘债务数据伪装成高管泄密，发送给三家财经媒体和五位金融博主。

资讯的传播按楚夜的计划进行。

下午开盘二十分钟，市场出现剧烈波动。

陆氏的股价K线图直线下降。百分之五，百分之八，直至跌停。屏幕上满屏绿色，数十万抛盘堆积，买盘区空无一单。

金融论坛内讨论激增，股民发出卖出操作，机构下达止损指令。

秦龙泽坐在总裁办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冷透的黑咖啡。秦龙泽盯着墙上的电子屏，三条红色仓位曲线在陆氏跌停期间，缓慢的吸纳着散户抛出的股份。

三个分散在不同离岸群岛的独立账户，利用高频交易算法，卡在交易所大额异动预警的临界点之下，持续买入散户抛售的股份。

这项操作宋晚默并不知晓。

……

三天后，第一通电话通过关系网打到白薇的手机上。

陆氏集团人力资源总监绕过四个中间人，拨通了白薇的专线。

电话那头语速极快：“白律师，我手里有陆氏过去三年核心高管的薪酬流水和隐形持股明细。账面下的东西，我相信宋总会感兴趣。只要能保住我……”

白薇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嘴角上扬：“把东西准备好，等通知。”

挂断电话，白薇翻开手边的黑色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名字。今天上午，财务部副总和供应链总监也通过不同渠道联系了白薇。

……

陆氏集团总部，第一会议室。

冷气出风口发出嘶嘶声。七名核心董事坐在椅子里，面前的矿泉水未被拧开。没人开口，董事们的目光避开主位上的江国栋。

江国栋眼底布满血丝，胸口起伏。江国栋将手里的文件砸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都不说话？”江国栋咬着牙，声音沙哑，“自救方案我已经说清楚。出售伦敦的商业地产、墨尔本的酒庄和西雅图的物流中心。这三处海外资产一旦剥离，能套现四个亿的现金。这笔钱足够填补债务，停止破产清算程序！”

江国栋猛的前倾身体，视线扫过长桌两侧：“只要填上这笔钱，我有办法对付宋家。现在，举手表决。”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十秒过去。

会议室里，没有人举手。七名董事有的低头翻弄空白文件夹，有的盯着面前的茶杯。此时签字变卖核心资产，意味着替江国栋分担风险。

江国栋的脸部肌肉抽.动，猛的一拍桌子。会议室的双开门被推开。

首席助理脸色煞白，踉跄的跑进来，额头布满汗水。

“江总……”助理提高音量，声音发颤。

江国栋眉头收紧，厉声呵斥：“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法院执行局的人在楼下！”助理剧烈的喘息着，将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递向江国栋，“刚送达的全面财产保全令。您名下的股权、集团国内账户，以及所有海外资产，全部被申请跨国诉前保全，已经冻结！”

江国栋的呼吸瞬间停滞，后背撞上椅背。

会议室里响起交谈声。董事们看向江国栋，移开视线，不再掩饰面上的冷漠。

江国栋僵硬的伸出手，没有接稳那张纸。文件飘落在桌面上，红色的法院印章露出大半。

江国栋跌坐在主位的皮椅上，肩膀塌陷。

一分钟后。

“散会。”江国栋张开嘴唇吐出两个字，声音干哑。

没人回话。董事们收拾面前的物品，快步走出会场。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江国栋留在主位上，看着空荡的桌面。

……

晚上八点，海城市下起冷雨。

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宋晚默批阅完最后一份陆氏债务重组评估报告，揉了揉眉心，合上笔记本电脑。

宋晚默拿起桌角的手机准备起身，屏幕亮起。

短信界面弹出新消息。没有来电显示，没有运营商信息，归属地空白。

屏幕上只有六个字：

“你在玩火。顾。”

宋晚默动作僵住，站在办公桌前，视线停在六个字上。宋晚默后颈的汗毛竖起，呼吸逐渐变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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