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最后一堂课
周一返校，阳光格外透亮，林媛走进校园时，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
她没有再刻意绕路，也没有再下意识去寻找顾沉的身影，只是安静地抱着书本，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可刚走到走廊转角，就迎面撞上了脸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顾沉。
他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沉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媛媛……”
这一声呼唤，放在以前，林媛的心早就软了。
可此刻，她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迷恋、委屈、讨好，只剩下一片淡然与疏离。
顾沉被她这眼神刺得心头一紧，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开口：“上周的事……我……很抱歉……”
他放低了姿态，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他以为，林媛还会像从前那样，只要他低头，她就会立刻原谅。
然而，林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坚定无比。
“顾沉哥哥，那些伤害是真的。”
林媛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没有躲闪，一字一句，平静地说出了心底的决定。
“小时候的情分，我记了很多年，也念了很多年。我一直等你，一直原谅你，可你把我锁在天台的那一刻，那些回忆，就已经结束了。”
“我妈妈告诉我，谁让我不开心，我就离开谁。这段关系让我太累、太痛了，所以我选择退出。”
“以后，我们就只是同学，再也没有顾沉哥哥，也没有总围着你转的林媛了。”
话音落下，林媛不再看他瞬间惨白的脸，微微颔首示意，便抱着书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轻快，没有一丝回头。
他终于意识到——
那个永远会等他、原谅他、奔向他的小女孩，真的走了。
走廊的风掠过，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林媛回到教室，看见江云清坐在位置上看书，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盒，快步走到江云清面前，语气真诚又温柔。
“江云清，上周五的事……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我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她主动靠近，眼神干净明亮，没有躲闪，没有自卑，只有坦然的感激。
江云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却温和：“不用客气，应该的。”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眉眼温柔，一个沉静干净，画面格外和谐。
这一幕，恰好被刚赶回来的顾沉撞了个正着。
顾沉站在教室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往头顶冲。
他死死盯着教室中央——
林媛手里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一点浅红，语气软得不像话，认认真真在跟江云清道谢。
而江云清只是淡淡应着，神情平静，却偏偏被她这样温柔对待。
这画面，每一眼都像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眼里、扎进他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江云清一出现，他的人生就被彻底踩碎？
本该是他的父母，现在变成了江云清的亲生父母。
本该是他的家世，如今成了江云清的底气。
就连那个从小到大只围着他转、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却依旧等他的林媛，现在也站在江云清身边，笑得温柔又坦荡。
江云清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夺走了他全部的人生。
顾沉的指节攥得发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暗下去，最后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怨毒与疯狂。
不是他不够好。
是江云清。
是江云清故意占了他的位置，故意抢他的东西，故意把他逼到这步田地。
是江云清毁了他。
他看着江云清那副淡然无害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刺眼、无比恶心。
胸腔里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怒火、嫉妒、不甘、屈辱，全都拧成一把刀，刀尖直直指向江云清。
他恨。
恨江云清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恨江云清不动声色就赢得所有人的偏爱。
恨江云清轻轻松松，就拿走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顾沉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反复嘶吼：
是你抢走我的一切。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只要有他在，江云清别想安稳一天。
他失去的，他要亲手全部抢回来，连本带利。
……
日子一天天地往前赶，风一吹，就到了高三高考前一天。
教室里窗帘半拉，阳光斜斜地洒在堆满书本的课桌上，空气中飘着试卷的油墨味，也飘着一种说不清道别的安静。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往日总是严厉紧绷的脸，今天难得柔和了许多。他拿着考试注意事项，一条一条慢慢念着：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时间、答题规范、不要紧张……
声音不高，却被每一个人认真听着。
念到最后，他放下稿子，看着底下一张张年轻又疲惫的脸，轻轻笑了笑：
“该说的都说完了。这……就是你们高中三年，最后一堂课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红了眼，有人悄悄攥紧了笔，有人望着窗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三年，这么快就到头了。
班主任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声音沉稳带着祝福。
“明天上考场，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你们每个人，都已经很棒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郑重地说。
“预祝我的每一位同学，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下课。”
一句“下课”，轻轻落下。
却像是给整个青春，画上了一个温柔又郑重的句号。
有人悄悄抹眼泪，有人互相打气，有人望着同桌，想说点什么，又只是笑了笑。
林媛坐在座位上，眼神平静而明亮。
她不再回头去看某个人，也不再困在过去里，只看着前方，心里清楚。
她的人生，只属于她自己。
最后一堂课结束了。
有人走向光明，有人困在执念里。
而属于他们的人生，才刚刚要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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