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祈祷自由

　　分辨不清东西南北，更分辨不出上下左右。

　　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虚无……

　　韩宇又一次张开了眼睛，那白色的虚无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最后变成了头顶的天花板。

　　韩宇深吸了一口气，他发觉自己这是做了场噩梦。

　　只不过是曾经发生的梦。

　　因此才会身临其境，感觉像真的一样。

　　那痛不欲生的感觉，也跟真的一样。

　　韩宇微微侧了侧脑袋，他看见自己的床边正站着一个人，指数他不晓得这是谁。

　　韩宇的意识还有些迷糊，看不太清这人的面貌。

　　他以为这是他的某位好友。

　　或是单位里的同事。

　　但这人是江兰。

　　“你刚刚，说啥？”江风站在韩宇身旁，轻声问道。

　　刚才韩宇忽然打了个激灵，嘴里念叨着什么。

　　她并未听清楚。

　　“疼。”韩宇说。

　　他的声音仍旧很小，小到江兰必须弯下腰才听得清。

　　可这是韩宇最大的声音了。

　　“能感觉到疼还不好，我听说你伤到了神经，要是你啥感觉都没有，那可完蛋了。”江兰坐下来说。

　　韩宇不断眨着双眼，想要快点儿适应周围的环境。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是清醒过来，也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他躺在医院里。

　　江兰往前坐了坐，同时给韩宇端了杯水：“你都睡了好几天了，总算醒过来了。”

　　“刚才我看你打了个机灵，还在胡言乱语，做噩梦了吧？”江兰看了看韩宇说道。

　　“诶，是你？你咋在这儿？”韩宇也朝江兰看了过去，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一直在床边跟他说话的并非他的好友也不是同事。

　　却是一个韩宇怎么也想不到的人——江兰。

　　他不由得一愣。

　　“我家就我自己，现在我都毕业了没事干，那些警察觉得我自己在家危险，想让人看着我，我一想还不如到你这儿来呢。”江兰撇了撇嘴说。

　　大概是看韩宇的动作实在是太困难，江兰又拿了根吸管出来帮助韩宇喝水。

　　“外头有好几名警察守着，这儿肯定没危险。”江兰说。

　　“喝水吧。”江兰晃了晃手里的水杯。

　　韩宇轻轻点了点头，就想抬起手把水杯拿过来。

　　结果他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动不了。

　　朝胳膊看了一眼，韩宇终于察觉到他的胳膊受伤很严重。

　　江兰凝视着韩宇，她看见韩宇微微蹙眉，像是在用力一样。

　　韩宇这是想要把胳膊举起来，可他根本办不到。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了……

　　江兰就这样端着水，静静地凝视着韩宇。

　　韩宇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他不得不向命运低头，放弃了挣扎。

　　艰难地喝完水后，韩宇抿了抿嘴唇。

　　“哎呀我这只手就跟没有了一样。”韩宇叹息道。

　　他晓得自己目前的状况很差，这只手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可韩宇表面上仍旧显得很豁达，看不出多少沮丧来。

　　“你必须适应这样的生活。”江兰直截了当地说。

　　韩宇想不到江兰的话说的如此直白，他不由得饭了翻白眼。

　　江兰却没有多余的神情，她看上去很平静。

　　甚至有点儿冷漠感。

　　“我前两天听那些大人说，开会给你换了新岗位，还是在法医部，不过是跟诸葛警官那种顾问专家。”江兰说。

　　“这样啊，诸葛南风挣得比我多，我这算是高升了啊。”韩宇开玩笑道。

　　只是韩宇却笑不出来。

　　“你得准备好去迎接你的新人生了。”江兰凝视着韩宇，忽然说。

　　韩宇盯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了一眼，他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有些难以捉摸的神情，让韩宇一时竟看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韩宇浑身哆嗦了一下。

　　“要是越来越好，那才是迎接。要是越来越糟，那是人生变得混乱了。”韩宇感叹道。

　　韩宇说的是他的人生已经变得混乱了。

　　他的手臂就这样完了，这绝不是他想迎接的人生。

　　虽然韩宇始终让自己咬牙坚持下去。

　　他也只能认命了。

　　韩宇的内心异常的复杂，他在不断挣扎，却又不断崩溃，就跟多重人格一样。

　　“是不是别的法医，也跟你同样古怪？”江兰忽然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啊？”

　　“要是你是因为救人而去拼命还能够理解，可你拼了命护下来的只是景洪的遗体。用生命去护遗体，这并不等价。”江兰缓缓问道。

　　韩宇听到这话，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

　　他一直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不谐世事的小姑娘的无心之问。

　　可他却能从江兰的脸上看见认真和冷漠。

　　尤其是江兰那冰凉的眼神，这根本不像一个不谐世事的小姑娘的模样。

　　韩宇又一次愣住了。

　　“等价不等价，那是数学才会讨论的事情，在这儿并不适用。”韩宇叹息了一声说。

　　“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待，某些事物可能在其他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我眼里却千金不换，我可以为此去拼命，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韩宇说。

　　“也就是在你们法医眼里，遗体是千金不换的东西吗？”江兰问。

　　“真正千金不换的，是正义！”韩宇蹙着眉说。

　　“假如遗体被破坏了，或许这件事将再也不能真正水落石出。更何况，那可是景洪的遗体，我绝不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被大火吞噬。”

　　“我懂了。”江兰说。

　　“那么你呢，你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韩宇忽然反问道。

　　“祈祷自由，爱也自由。”江兰脱口而出。

　　韩宇愣了愣，没有理解江兰的意思。

　　“这是一本书的名字。”江兰笑了笑说。

　　“《祈祷自由，爱也自由》，作者是欧里凡，你可能没听说过。”江兰说。

　　“噢，这样啊。”韩宇笑了一声。

　　没想到，江兰才是想要迎接新的人生的人。

　　“你醒了？”就在这时，江风忽然推门走进了屋里。

　　他总是这样急躁，连门都忘了敲。

　　韩宇跟江兰的谈话随着江风的出现而匆匆结束了。

　　江风看见醒过来的韩宇，开心地说：“啥时候醒的？看上去情况不错嘛。”

　　随后江风直接坐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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