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毒杀屠户嫁祸妻
“在外面。张屠的妻子刘氏已经被抓了,关在大牢里。他的哥哥张大旺在正堂,等着陈县令审案。”
“刘氏承认了吗?”
“承认了。她说砒霜是她下的。”
上官不畏放下银针,掰开张屠的嘴,用一根细竹签探进喉咙里刮了几下。
竹签上沾了一些黑色的黏液,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是砒霜,纯的,不是掺了杂质的。”
她顿了顿。
“这种纯度的砒霜,市面上买不到。”
“那从哪里来的?”
“要么是药铺里偷的,要么是有人从外地带进来的。清河县的药铺,卖的都是掺了杂质的砒霜,用来毒老鼠的。纯的砒霜,只有州府的大药铺才有,而且要登记。”
萧浮云记下了这条。
上官不畏继续检查。
她翻开张屠的眼皮,眼白上的血点密密麻麻,像一张红色的网。
她按了按他的眼球,眼球很硬,按不下去。
这是颅内压增高的表现,砒霜中毒会引起脑水肿,颅内压升高,眼球就会变硬。
她检查了张屠的手。
手指弯曲,指甲发黑,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
她用银针挑出一些污渍,放在白纸上。
“这不是砒霜,是猪血。他是屠户,每天杀猪,指甲缝里有猪血很正常。”
她检查了张屠的胳膊、胸口、腹部、腿。
没有外伤,没有针孔,没有任何被人袭击的痕迹。
“他是在家里死的?”上官不畏问道。
“对。死在自己的床上。他哥哥说,早上叫他起来杀猪,叫不醒,推开门一看,人已经硬了。”
“床上有呕吐物吗?”
“有。他哥哥说,床上吐得一塌糊涂,全是黑水。”
“那就对上了。”
上官不畏站起来。
“砒霜中毒,会剧烈呕吐。他吐了,说明毒是吃进去的,不是吸进去的,也不是注射,进去的。”
萧浮云合上本子。
“去正堂吧,陈县令等着我们的验尸结果。”
两个人走出停尸房。
院子里,一个差役正在扫地,扫帚在地上划拉划拉地响。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白惨惨的,没有一点温度。
正堂里,陈县令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案卷。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袍,脸很圆,眼睛很小,嘴唇很厚,看起来很憨厚,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
这个男人就是张大旺,张屠的哥哥。
堂下跪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棉袄上全是补丁,领口破了,露出一截枯瘦的脖子。
她的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
脸上全是伤,左眼角青了一大块,嘴角破了,结了黑红色的痂。
她的手被绳子绑着,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哭。
上官不畏走进正堂,站在一旁。
萧浮云走到书案旁边,把验尸记录递给陈县令。
陈县令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砒霜?纯的?”
“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萧浮云说。
陈县令放下验尸记录,看着堂下跪着的女人。
“刘氏,你丈夫张屠被人毒死了,毒是砒霜,纯度很高,你承认为你所下。本官问你,你的砒霜是从哪里来的?”
刘氏没有抬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从药铺买的。”
“哪家药铺?”
“城东的济生堂。”
“什么时候买的?”
“三个月前。”
陈县令拿起验尸记录,又看了一遍。
“三个月前买的砒霜,为什么现在才用?”
刘氏不说话了。
陈县令放下验尸记录,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刘氏面前。
“刘氏,本官再问你一遍。你的砒霜是从哪里来的?”
“城东的济生堂。”
“买的做什么用?”
刘氏沉默了很久。
“毒老鼠。”
“毒老鼠?你家有老鼠?”
“有。屠户家里,老鼠多。”
陈县令盯着她看了几息,转身走回书案后面。
“去济生堂查,看看三个月前,刘氏有没有去买过砒霜。”
一个差役领命去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
上官不畏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氏。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但不是那种害怕被惩罚的害怕,是另一种害怕。
上官不畏说不上来,但她见过这种害怕。
在那些被丈夫打了多年的女人身上,她见过这种害怕。
她走到刘氏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刘氏没有抬头。
“你丈夫打的?”
刘氏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经常打你?”
刘氏不说话了。
上官不畏伸出手,轻轻抬起刘氏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刘氏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上官不畏见过。在她的母亲脸上见过。
“刘氏,你丈夫死了。你不用再怕他了。”
刘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哭,是流。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上官不畏站起来,回到萧浮云身边。
“萧文书,刘氏身上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她丈夫长期打她。”
萧浮云看了刘氏一眼,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去济生堂的差役回来了。
“大人,济生堂的掌柜说,三个月前,刘氏确实去买过砒霜,买了一包,说是毒老鼠,掌柜还做了登记。”
陈县令接过登记簿,看了看。
“买一包砒霜,三个月后才用,用的时候,不掺东西,纯的倒进去,一包纯砒霜,能毒死十几个人,她全倒进去了。”
他顿了顿。
“刘氏,你想毒死的不只是你丈夫吧?”
刘氏没有说话。
“你想自杀?”
刘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你买砒霜,是想自杀,不是想杀你丈夫,对不对?”
刘氏抬起头,看着陈县令。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认命,是惊讶。
“你不用惊讶。本官当了十几年的县令,什么案子没见过?”陈县令的语气很平静,“你买砒霜的时候,还没想杀你丈夫,你只是想死,但你丈夫死了,你知道所有人都怀疑你,所以你就认了,反正你也不想活了。”
刘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次她哭了,哭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凄厉,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大人……我……”
“你不用说了。本官问你,你丈夫的砒霜是谁下的?”
刘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是你下的吗?”
刘氏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陈县令叹了口气。
“先把刘氏押下去,等查清楚了再审。”
两个差役上前,把刘氏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腿已经麻了,站不稳,差役架着她,拖出了正堂。
上官不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一团火。
这个女人,被丈夫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身上全是旧伤新伤。
她买了砒霜想自杀,没死成。
丈夫死了,她认了罪,因为她不想活了。
但丈夫不是她杀的。
谁杀的?
谁想让她背这个黑锅?
她跟着萧浮云走出正堂。
“萧文书,我想去张屠家看看。”
“现在?”
“现在。”
两个人出了县衙,往城东走。
张屠家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长满了青苔。
地上铺的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张屠家的门是木头的,很旧,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的灰白色木头。
门虚掩着,上官不畏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很小,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左边是一个猪圈,猪圈里没有猪,只有一堆烂稻草。
右边是厨房,厨房的窗户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正对面是堂屋,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很暗。
上官不畏走进堂屋。
堂屋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神龛。
神龛里供着财神爷,财神爷的脸上落了一层灰。
桌子上的碗筷还没收,碗里剩着半碗菜,菜已经馊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她走进卧室。
卧室在堂屋的右边,门半开着。
她推开门,一股血腥味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臭味扑面而来。
床上乱成一团,被褥被掀到一边,床单上有一大滩黑色的污渍,是呕吐物。
枕头上有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发黑发硬。
上官不畏走到床边,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呕吐物。
呕吐物里有未消化的食物,有肉、有菜、有米饭,还有白色的粉末。
她用银针挑出一些白色粉末,放在白纸上。
“砒霜。”
萧浮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在呕吐物里?”
“对。他是吃了东西以后中毒的,毒在食物里。”
“什么食物?”
“不知道,要验胃内容物。”
上官不畏站起来,走到厨房。
厨房很乱,灶台上摆着锅碗瓢盆,锅里还有剩饭,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
她检查了灶台上的碗碟,碗碟上有残留的食物,她用银针一一试探,没有毒。
“毒不在饭菜里,在他吃的那一碗里。”
“那一碗是谁做的?”
“不知道,但一定是他家里的人。”
两个人走出张屠家,站在巷子里。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萧文书,你说张屠的哥哥张大旺,这个人怎么样?”
萧浮云想了想。
“看起来老实,但太老实了,反而不正常。”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怀疑他?”
“怀疑。张屠死了,谁受益?他的妻子刘氏?刘氏长期被家暴,张屠死了,她解脱了,但她没有杀他,她甚至想自杀。不是她,那是谁?张屠的父母早就死了,没有儿女。唯一的亲人,就是他哥哥张大旺。”
“张大旺有什么动机?”
“张屠是屠户,有房子,有铺子,有积蓄,他死了,遗产谁来继承?没有父母,没有儿女,只有妻子和哥哥。刘氏是妻子,按律她分一半,剩下的一半,归张大旺。”
“所以张大旺有动机。”
“对。而且,刘氏买了砒霜的事,张大旺也知道,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嫁祸给刘氏。”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去查张大旺。”
两个人往张大旺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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