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欢迎来到地狱
高大士兵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叫嚣，透露着丝歇斯底里：“放开……你给我放开！刚才是老子没准备好！有本事再来一次！”
他的右臂被反剪在背后，被人用膝盖压着他的肩胛骨，那个姿势下他浑身的力量都用不上，越是挣扎越是疼。
但嘴上是一点都不肯服软，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只要嗓门够大就能把刚才丢掉的面子喊回来似的。
“你他妈偷袭！趁我不注意！正规的比试你算个屁！放开！有本事放开！”
戴眼镜士兵没着急。
他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压制姿势，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眼镜后面的眼神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好像眼前这个一米九的大块头不是被他牢牢锁在地上动弹不得，而是一个小朋友在跟他闹着玩。
“同志，我放开你可以，”
戴眼镜士兵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咱说好了，放开你不是为了跟你打架。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和和气气的不好吗？伤了谁都不好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说完，也不等高大士兵回答，就真的松了手。
膝盖抬起，手腕松开，身体往后一撤，动作轻巧而自然。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歪了一点的眼镜扶正，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笑容。
高大士兵猛地从地上撑起来，动作又快又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从泥潭里挣扎出来。
但他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一只手就横在了他面前。
宋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侧，刚好卡在他和许小龙之间。
“长官。”
宋延偏头看着他，“你还看不出来吗？”
“你打不过他。”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一团烈火上。
高大士兵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三种颜色，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但每一句都在出口之前就被理智堵了回去。
他知道宋延说的是实话。
就因为知道，所以才更难堪。
高大士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宋延，落在后面那个正在扶眼镜的许小龙身上，嘴唇动了动。
“我叫高翔。”
“飞虎武装团，少尉。”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朝自己的胸口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傲气。
“接下来两个月，有的是时间碰一碰。”
说完，高翔弯腰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灰，扣在头上。
他转身走回之前的位置，把帽子扶正，整了整衣领，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但从侧面能看到他的下颌肌肉咬得很紧，太阳穴上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宋延看着那个背影，没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面对戴眼镜的士兵。
对方也正在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特的光芒，像是某种发现了有趣事物之后的兴致勃勃。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干净而真诚，和刚才把高翔按在地上时判若两人。
宋延伸出手。
“宋延，神枪手三连的。”
戴眼镜士兵低头看了看宋延伸出来的手，然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人突然活了过来。
他用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热情，双手猛地抓住了宋延的手，紧紧地握住。
“神枪手三连！”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三连啊！我知道我知道！那可是精英连队啊！出了名的能打！我早就听说过你们连队的光荣事迹了，你们那个抓捕行动我看过通报，利索！”
宋延被他这一连串的热情砸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许小龙已经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笑嘻嘻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叫许小龙。”他顿了顿，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小名虫虫，对，就是虫子那个虫虫。你喊我虫虫就行！我爸妈从小就这么叫我，战友们也这么叫，亲切！”
宋延嘴角抽了一下。
虫虫。
一个刚才用标准擒拿把一个一米九的壮汉按在地上摩擦的人，让他喊“虫虫”。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奇怪，但嘴角那个抽搐的幅度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
他干咳了一声，把涌上来的笑意压了回去，点了点头：“虫……虫虫。”
许小龙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宋延脸上的微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完全不在意，他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宋延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透着一种自来熟的亲近。
“宋延，好名字！听着就有劲儿！咱俩往后多交流，多交流！”
宋延刚想说什么，一道声音从广场前方炸开，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列队！”
所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动了。
二十来个人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完成了从散乱到整齐的转换。
站队、对齐、收腹、挺胸、目视前方！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宋延站在队列中间偏后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左右两边的人都在用余光校准自己的位置，那种默契和军事素养是在基层连队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刻进骨头里的。
宋延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看向队列前方。
三个人正从广场尽头朝这边走来。
步伐不快不慢，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最左边的那个人，身材匀称，像是一把精心打磨过的步枪。
最右边的那个人，身材健硕得有些夸张。迷彩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虬结，肌肉的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而中间那个人。
他的脸颊微微凹陷，颧骨显得很高，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过一样。
宋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出鞘利剑。
这个男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他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就已经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降了三度。
二十来个从各部队选拔出来的精英，在这个男人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呼吸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男人站定在队列前方，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整个队列。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叫阎天。”
“阎罗王的阎。”
“是你们此次青训班的总教官。”
他微微偏头，先看向左边那个身材匀称的男人：“这是你们的副教官，雪狼。”
阎天又转向右边那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这是你们的另一位副教官，黑狼。”
阎教官的目光重新落回队列，落在这二十来张年轻的、带着各自连队骄傲的面孔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得像一杯白水。
“欢迎来到狼牙特战旅青训班！”他说，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欢迎来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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