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打赌
山林里比村里更静。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刘五魁走在前面，步子很熟，哪儿有石头，哪儿有树根，她闭着眼睛都能避开。
“你说的那个地方还有多远？”
胡桃跟在她身后，把幽幽顶在脑袋上，让它也晒晒月亮。
幽幽的大眼睛半眯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快了。”
刘五魁头也不回：“就在前面，有个小山坡，能看到整个村子的灯。”
“你经常来？”
“……偶尔吧。”
刘五魁的声音顿了一下：“那里风景不错。”
胡桃没接话，只是把幽幽从头上拿下来，捏了捏它的脸，惹得它摇摇晃晃地抗议。
走了一段，胡桃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有人。”
刘五魁的眉头皱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又顺着胡桃的目光看去。
树林里一片漆黑，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
“她们停下来了。”
一个紫短发、肤色很黑。
身着黑白拼接的上衣，颈间挂着红珠项链的人站在树枝上，眼睛泛着金光远远注视着胡桃和刘五魁两人。
他神情冷峻，见胡桃朝这边儿望来，更添一份凝重，沉声道：“她发现我们了。”
一个戴着眼镜，头顶红色棒球帽，穿着白T恤和深色背心，看着很普通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回应道：
“钟小龙，我就说不用跟来……五魁都跟着了，能出什么事。”
“这个胡桃，我看不透她，五魁和她单独待在一起，我不放心。”
钟小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石子，在指尖颠了颠，声音很低：“张坤，你帮我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们试试她。”
张坤叹了口气。
钟小龙就是这样，对村子的人护得紧，仗义得很。
“教主说了她是贵客。”
“所以我才要试。”
钟小龙把石子扣在拇指和中指之间：“如果她真有什么别的心思，早发现比晚发现好。”
张坤无奈点头：“……行吧。别太过火。”
钟小龙没说话，拇指一弹。
咻——
极其细微，小声到像是蚊虫飞舞，叫人难以察觉。
胡桃偏头。
一颗石子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吹动几根发丝。
石子打进身后的树干里，嵌进去两寸深，周围的树皮炸开一圈裂纹。
刘五魁的脸色变了，声音里带着怒气地吼道：“钟小龙！”
没有回应。
第二颗石子来了。
这次是两颗一起，一颗奔着胡桃的脚下，一颗奔着她头顶。
脚下的那颗会逼她跳起来，头顶的那颗会在她跳起来的时候正好打到她。
胡桃没跳，身子微微一沉，朝钟小龙的方位冲去。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一软，紧接着两只手从地下伸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小腿。
紧接着往下一拉，让她的脚踝都陷了进去。
“有点儿意思啊。”
胡桃咧嘴一笑，体表生起缕缕绯红的烟气，用力一拔将陷在地里的脚拔出来。
右手一握，护摩之杖从火焰中凝聚，枪尾打碎第一颗石子儿，接着枪尖向上一挑。
铛。
头顶的石子被挑飞，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
胡桃甩了甩脚上的泥土，护摩之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尾杵在地上。
她朝那边儿大声问道：“还打吗？”
然后钟小龙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不情愿：“……不打了。”
一旁的刘五魁早就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咔咔响，朝那个方向吼了一声：“给我出来！”
钟小龙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
张坤从地下浮上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土，脸上有些尴尬和歉意。
刘五魁双手叉腰，瞪着钟小龙。
“你什么意思？”
“试一下。”
钟小龙偏过头：“她是外人。”
“她是教主的客人！”
“所以才要试。”
钟小龙梗着脖子，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
胡桃没看他俩，扭头望着一道由远及近地灯光。
马仙洪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穿着拖鞋走过来慢慢走过来。
能让钟小龙立刻停手的，当然就是他了。
“钟小龙，张坤。”
他的语气不重还算温和，但钟小龙和张坤都低下了头。
“胡桃是我的客人。”
“教主，我是想……”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马仙洪打断他：“但胡桃，她不用试。”
他看向胡桃，点了点头：“对不住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胡桃摆摆手：“没事，就当活动筋骨了，不过你这村子的欢迎方式挺特别的。”
“你知道我们的麻烦，总要谨慎些。”
马仙洪笑了一下，然后转向钟小龙和张坤：“回去吧。”
两人应了一声，临走前张坤看了胡桃一眼，嘴唇动了动。
“那颗石子，你挑飞的那颗。”
他犹豫了一下：“我在地下看得很清楚，你可以直接打回来的。为什么没打？”
胡桃想了想，指了指头顶：“幽幽在晒月亮，我怕它掉下来。”
听到在说它，幽幽拉长了身子，一弹一弹地，像是很困惑。
张坤和钟小龙同时抬头看了看她脑袋上那团半透明，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卡通表情，沉默了。
对视一眼，走了。
刘五魁还没消气，追了上去，边追边骂，时不时还传来钟小龙反驳的话。
总之就是闹腾得很，打打闹闹的……
“他们关系很好嘛。”
“他们把这里当家。”
马仙洪将目光从三人离开的背影收回，转而对胡桃问道：“你呢，你怎么看碧游村？”
“刚来第一天，说不上来。”胡桃想了想。
她还想再看看，再多看看。
马仙洪点头认可，谈起另一件事。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试试诸葛青。”
马仙洪坦言道：“他一个术士，跟在风后奇门传承人王道长身边，我不放心。”
胡桃瞥了他一眼：“你跟那钟小龙一个性子，嗯……难道他之所以这样就是跟你学的？”
她没明说，但看样子是不赞成的。
马仙洪没介意，也没放弃：“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不用你做什么，只要在我试探他的时候，不要现身就好。”
胡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拒绝。”
马仙洪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问：“为什么？”
“第一，我不喜欢试探别人，这是不尊重。”
胡桃叉着腰，眼神坚定：“第二，阿青没问题。”
“他有自己的心思，这没错，但以他的骄傲，绝对不会对朋友出手。甚至，动了这个念头都会让他羞愧。”
马仙洪有些意外了，问道：“你们相处也不久吧，这么肯定？”
“当然，我看人很准。”
胡桃先是有些得意，又看了一眼马仙洪，无奈道：“所以我知道，你这人实诚是实诚，就是太轴，我劝不动你。”
她见马仙洪笑了起来，思索片刻，两手一拍，有了主意。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你赢了，我帮你做一件不违背我理念的事。”
“如果我错了呢？”
胡桃偏头看他，挑了挑眉：“那你得跟阿青道歉。”
马仙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伸出手，胡桃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走吧。”
马仙洪提起灯笼，往山下走去：“再晚，五魁该等急了。”
“她不是在骂钟小龙吗？”
“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骂人很快，现在应该骂完了吧。”
胡桃跟上他，手里拽着幽幽飘在身后。
走了几步，她瞅了一眼马仙洪提的灯笼。
灯笼是白色的六角框架，镂空花纹透着暖黄柔光，底下还坠着红流苏，挺好看的。
“马村长，你这灯笼哪儿买的？”
“自己做的。”
“那你帮我做一个呗，我要红色的。”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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