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电话
晚上的时候，风起来了。
带着潮气的，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还裹挟着小雨，雨点稀稀疏疏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敲着窗。
林桉给赵小明打了个电话，让他今天晚上不用来了。
“哥，你一个人行吗？”赵小明在电话那头犹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有什么不行的？饭也吃过了，澡也洗过了，又不用你伺候。”林桉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再说了，我就睡个觉，能出什么事？”
赵小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叮嘱了几句“有事打电话”就挂了。
林桉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户一角，把一只手探出去。
雨点落在掌心，凉丝丝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大中午还那么热，结果下午一过就开始下雨了。”
他自言自语，嫌弃道，“这天气也真是没谁了。”
不过，下起雨来倒是凉快了不少。
白天的闷热被这场雨冲刷得一干二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泥土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草木香。
林桉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水珠，正要关窗，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摸到手机，指纹解锁。
“小爱同学，打开微信，朗读最新消息。”
短暂的停顿后，机械女声响起来：
“沈：你吃了吗？”
沈清晚？
林桉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片黑暗，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这不像她的风格。
沈清晚从来不会主动发这种消息。
她突然发这么一条，是什么意思？
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他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与其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他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
接通了。
另一边。
沈清晚怔怔地望着手机屏幕。
他……打过来了？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通话界面，计时器开始跳动：00:01、00:02……
她忽然有点慌。
等等！
他是不是知道我刚才那条消息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该怎么说？
她微微用力地攥着手机。
听筒里只有轻轻的呼吸声，隔着十几公里，像一根细细的线，连着两个人。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几秒，林桉终于按捺不住了。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嗯。”沈清晚应了一声。
然后，又没声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像夜色一样，无声无息地铺开。
林桉握着手机，心里有点没底。
这通电话是他打过去的，结果对方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那个，清晚啊，怎么啦？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电话另一头依旧沉默。
“……”过了几秒，沈清晚终于吐出一个字，“对。”
林桉愣了一下，追问：“啥事儿啊？”
沈清晚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部朝下，手机摆在耳边，长发散在枕头上。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想……和你聊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解释：“有点无聊，想跟你讲讲话。”
林桉：“？？？”
他整个人顿住了。
辣么大一只清晚呢？去哪了？
这真的是沈清晚吗？不会是别人拿了她手机吧？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离开，快把清晚还回来！
林桉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离谱的念头，但嘴上还是没敢说出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外面的风声戛然而止。
他半个身体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外面，下雨了。”
沈清晚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轻轻柔柔的，像雨丝。
“我这边也是。”林桉应了一声，“白天的时候很热，下午一过就开始刮起风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还是好热。”
沈清晚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我感觉还好，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吧。”
“晚饭吃了吗？”她问。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林桉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蛋糕。”
“蛋糕？”沈清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苏棠昨天买的蛋糕。”
林桉解释，“她中午过来的，下午走的时候，我们俩就一起吃了一点，算是当晚饭了吧。”
沈清晚微微抿嘴，手指在抱枕的边角上轻轻抠了一下。
她突然有点后悔打电话过来了。
“就光吃蛋糕，没吃饭？”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仔细听，能感觉到一丝不太明显的情绪。
“嗯。”
“蛋糕不顶饿。”
林桉笑了笑：“其实还好啦，我现在躺一整天都不带动的，也没什么体力消耗的地方，只要按时吃饭，其实也没什么饿的。”
沈清晚沉默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她犹豫了很久的问题：“她找你是去干什么的？”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
她知道自己目前并没有什么立场问这句话。
分手了，他见谁、跟谁吃饭，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还是想知道。
林桉心里“咯噔”一下。
“就只是简单吃个饭。”他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但心虚的程度比刚才又多了几分。
总不能说两个人一起睡了一觉吧？
沈清晚：“哦。”
一个字，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
聊天气，聊温度，聊窗外的雨是不是越下越大了。
话题像两条找不到方向的船，在水面上随意漂着，谁也不往深处去。
过了一会儿，沈清晚忽然问：“你毕业后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林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就那样吧。”
他想了想，语气平淡，“两份工作，第一个是在影视城打杂，搬器材、跑腿、买咖啡，什么杂活都干，后来跳槽去了一个营销公司，做内容策划，写写脚本、盯盯拍摄，比第一份强一点……”
他没提江映月，也没提那家公司是谁的。
不过彼此都心知肚明。
沈清晚“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你呢？”林桉反问。
“还好。”
两个字，和以前一样。
林桉习惯了。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并非对方敷衍，单纯是真不知道怎么说。
窗外，雨声渐渐密了起来。
“我这边雨下大了。”沈清晚忽然说。
林桉把窗户拉开一道缝，把手伸出去。
雨点砸在掌心，比之前更密了，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我这边好像也是。”他说。
沈清晚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同样的雨声，说明两人相隔不远。
听着他的呼吸和声音，就感觉两个人正在面对面一样。
过了很久，林桉听着手机另一头再次宁静，持续了很久，然后试探着问：
“……清晚？你还在吗？”
“嗯，我在。”
“早点休息。”她说。
“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如果有什么难处也别憋在心里，可以来找我，我们毕竟在同一个城市，彼此都可以互相帮助的。”
“好。”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等对方先挂。
最后还是沈清晚先按下了挂断。
通话结束。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通话时长 00:27:34”，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上，像一首没有尽头的白噪音。
“时间过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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