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无嗣风波

晚间的家宴设在昭阳宫偏殿，没请外人，只摆了一张梨花木圆桌。

周玄烬换了一身松石绿的长袍，长发用墨玉簪挽着，瞧着平易近人。

萧氏起初还缩着手脚，见新帝亲自递了块枣糕，温和有礼，悬着的心才落稳。

凤瑶坐在下首，端碗拿筷的姿势标准，挑不出错。

倒是凤舒，对什么都好奇，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想看皇帝又不敢看，最后干脆埋头跟碗里的狮子头较劲。

周玄烬抿了口清茶，视线在两个姑娘身上过了一遭。

“二位姑娘若觉得菜色不合胃口，朕让人再去换。”

凤瑶立刻放下银箸，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回陛下，御膳极好。”

凤舒惊得险些掉了筷子，红着脸回话：“回皇上的话，好吃的，臣女很喜欢。”

周玄烬笑了笑，没再多言。

凤云昭知道，他在揣摩两人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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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和二位姑娘，被安置在长乐宫，那里离昭阳宫近，院子里种满了金桂，此时正是花期，香气浓郁。

萧氏住主殿，二位姑娘住东西偏殿，屋内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新换上的。

凤云昭安排好一切，准备离开，袖子却被母亲轻轻拽住。

萧氏屏退了宫人，将女儿拉到里间，手中的帕子被揉得变形。

她盯着女儿平坦的小腹，欲言又止，忧心忡忡。

“昭儿，你跟娘说句实话。你跟皇上成婚也一年多了，这肚子......怎么还没个动静？”

凤云昭愣了一瞬，没接话。

这一年，周玄烬大半时间都在外征战，两人聚少离多。更何况，他是半人半鬼的体质，子嗣......不知两人是否有缘。

或许周玄烬如苍冥那般，只有和特定的人，才能孕育下一代。

凤云昭回答道：“母亲，女儿跟陛下很好，您不必担心。”

萧氏攥紧帕子，“若非如此，你怎会......怎会接那两个丫头进宫？难道不是想从自家姐妹里挑两个顺眼的，给皇上纳妃？”

在萧氏眼里，女人的天就是夫君，无子便是天塌了。

“是不是皇上急了？你要是......要是实在生不出，也不能便宜了外人，可你二叔家的两个丫头，到底跟你隔了一层心。”

“母亲想哪儿去了？”凤云昭拉过母亲的手，打断道：“皇上那性子，至少目前，还没厌了我。”

萧氏还是不信，“那你留她们......”

凤云昭直言不讳，“萧逸表哥，他即将接管舅舅一半的兵马，十万萧家军。陛下器重他，但这种器重，需要更牢靠的枷锁。”

“萧家势大，舅舅手里剩下一半的兵权，迟早也要交到大表哥手里。他的妻子，必须是个本分，靠得住的自己人。”

萧氏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你是想......把瑶儿或者舒儿，许给萧逸？”

“不错。凤瑶规矩好，能操持家务；凤舒虽莽撞，却没坏心思。就看表哥中意哪一个了。”

凤云昭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桂花。

“江山刚定，多少人盯着那几块兵符。萧家和凤家，必须拧成一股绳。”

萧氏心疼女儿，长叹一声，“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思虑这般多。娘只盼着你别太累了，这宫里的日子......”

萧氏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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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昭阳宫，寝殿内已燃起安神香。

周玄烬刚沐浴完，身上披了件薄如蝉翼的寝衣，正坐在榻上看折子。

见凤云昭回来，将折子扔到一旁，下床走到她身前，勾住她腰带，解开繁重的翟衣。

“都聊什么了，这么久？”

“母亲担心我生不出孩子，地位不稳。”

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口，也是试探。

周玄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道：“子嗣的事，朕不急，你也不许急。”

凤云昭走到妆镜前坐下，聊起两个堂妹的安排。

“过几日的桂花宴，就让大表哥亲自相看。无论谁成了，我想帮另一个也选个好去处。她们都到了适婚的年纪。”

周玄烬接过话，“一切听你安排。”

凤云昭卸下发钗，“桂花宴那日，陛下要不要也去瞧瞧？”

“好呀，朕陪你去。”

周玄烬说完，对上镜中，凤云昭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心头蓦地一紧，隐隐不安。

这份不安，持续到深夜。

周玄烬今晚格外缠人，要了一次又一次，可凤云昭除了疲惫，提不起兴致。

事后，周玄烬没有睡去，还往温软的怀里钻了钻。

“昭儿，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累了，睡吧。”

凤云昭顺了顺男人汗湿的长发，背过身去。

周玄烬盯着她光滑的美背，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散开。

为什么？

哪怕自己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她依旧不愿对自己，完完全全地敞开心扉。

周玄烬要的是毫无保留的爱，刻进骨子，融进血液，不掺半点杂质。

就像，他对她。

但在凤云昭心里，帝王的爱，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春水。今日能载舟，明日便能覆了她这叶孤舟。

想起最初，自己要的，不过是凤家的安稳，却意外收获了周玄烬的真心。

她，知足了。

凤云昭默默地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

（别贪心，千万别贪心。）

周玄烬从背后贴了上来，将她死死按进怀里。

“昭儿，朕还想要你，不够，永远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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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凤云昭醒来时，身侧的位子已经凉了。

凤云昭洗漱完，叫来德全。

德全以为商议桂花宴的事，恭敬道：“皇后娘娘，陛下走时吩咐过，礼部那边已经开始筹备，若哪不合心意，娘娘只管拿主意。”

凤云昭吩咐道：“凡京中四品以上大员，府中适婚子女，均可来参加此次宴会。”

“是。”

“还有，把楚临渊叫来。”

德全应下，退着步子离开。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在宫里的那个“小渊子”，是萧将军身边的校尉，专门为娘娘办事。

楚临渊自东陵城，将东陵王的家眷押入京城后，一直留在驿站，没有回北境述职。

因为皇后娘娘，不许他走，要将他培养成亲信。

从校尉变密探，是另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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