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烈火烹油
东陵城的悦来客栈，一间上房内。
谢秋霜被绳捆在床柱上，她身上的软筋散药力已过，但被封住穴道，依旧使不出力气。
楚临渊比预定时间，晚了两日才到，没办法，身边多了个烫手的累赘。
他脱下外袍，换上灰扑扑的杂役短打。
谢秋霜盯着正在换衣服的男人，讥诮道：“楚校尉绑着我，是怕我跑了，还是担心我坏了你的大事？”
“都有。”楚临渊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你虽答应路上不添麻烦，但此地是东陵城，到处是东陵王的眼线，不得不防。至于坏了我的大事......”
“你若高喊一声‘影卫在此’，我们走不出这客栈。”
谢秋霜被他堵得语塞，这男人当真狡猾，将她的心思、算盘，都猜到了。
她确实信守承诺，一路上未曾反抗，如今进了城......另当别论。
楚临渊走到谢秋霜面前，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不由分说地捏开她下巴，塞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谢秋霜又惊又怒。
“补药。软筋散对姑娘家的身子，损伤大，吃这药能缓解气血淤滞。你若不听话......我不介意再将你点晕。”
谢秋霜不再言语，这个男人，看似木讷，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夜色渐浓，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楚临渊戴上毡帽，压低帽檐，最后看了眼谢秋霜，拉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他要去给东陵王心头的火，添一捆柴。
......
东陵王府的后角门，平日只供采买的下人进出。
子时刚过，一个挑着泔水桶的杂役，叩响门环，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睡眼惺忪的老仆来开门，心里还在嘀咕，怎么这么早？
见来人面生，警惕道：“你是谁？”
楚临渊压低声音，“给张管事送些新到的山货，从南边来的。”
“南边”二字，咬得极重。
老仆不敢怠慢，引着他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院落。
张管事还在睡觉，听到老仆汇报，披起外衣出门。
楚临渊从怀中取出油纸包，递了过去。
“镇南王亲笔，务必交到王爷手中。”
张管事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油纸包上，有淡淡的松烟墨香，确是镇南王惯用的徽州墨。
“知道了，你走吧。”
张管事转身便要进屋。
“等等，”楚临渊叫住他，“镇南王还有一句话，让小的带给王爷——狡兔死，走狗烹。”
张管事脊背一僵，回头看了眼楚临渊，点了点头，让老仆带他离开。
张管事不敢耽搁，立刻来到周巍院落，轻敲房门。
“王爷，要事。”
周巍辗转难眠，还没睡着，听到敲门声立刻起床开门。
张管事没多说一句话，只将油纸包双手奉上。
周巍接过，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封密信。
【陛下近日密调精兵，已在南境七州，安插心腹将领，架空本王兵权，恐为削藩前兆。】
【先帝曾言：藩屏皇室，共守江山。】
【然今上刻薄寡恩，欲效汉武推恩之策，分而化之。若坐以待毙，吾等百年基业，必毁于一旦！】
信的末尾，镇南王周擎隐晦提及，愿与他共商大计，同进同退。
周巍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天衣无缝。
可五哥为人谨慎，这等诛九族的密信，怎会假手于人，送到自己这里？万一被截获，万劫不复。
除非......信是假的。
有人模仿镇南王的笔迹，故意挑拨他与皇帝的关系。
可转念一想，信是假的，但意思是真的！
皇帝要削藩，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帝召他入京，无论他去，还是不去，都是死路一条。
这盘棋，由不得他选了。
“呵......既然如此，那就将错就错，顺势拉五哥下水，同时让更多的人卷进来，来一场浩浩荡荡的清君侧。”
他将信递给张管事，“将这份密信誊抄数份，分别送往北境萧家军、西疆铁骑营，还有......京城几位故交手中。”
“记住，要让影卫的人也截获一份。”
既然要乱，那就乱个彻底！
皇帝不是想削藩吗？那看看，这削藩的刀，究竟会砍在谁的脖子上！
“传本王令，”周巍的桃花眼里，杀机必现，“命城防营统领赵德，即刻起，关闭四方城门，许进不许出！全军进入一级戒备，日夜巡防，不得有误！”
“是！”
周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
“皇兄，你在天有灵，别怪臣弟心狠，是你儿子这个皇帝当得太差劲。放心，这江山转来转去，还是我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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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皇帝周淮琰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手中密信已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黑鸦失踪数日，杳无音信，如今东陵王又公然调兵设防，连密信都送到了朕的案头——”
“这是要谋反！”
周淮琰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他不能乱，他若自乱阵脚，只会正中敌人下怀。
“东陵王那边，可有异动？”
影卫副指挥使跪在殿中央，汇报最新进展。
“回陛下，东陵王已下令，其麾下三万私兵进入战备，并以清剿山匪为名，封锁各处要道。”
“另外，探子回报，镇南王的密使曾秘密入城。”
私兵进入战备？封锁要道？
周淮琰猛拍案桌，“朕的两个好皇叔，要联手逼宫？”
他脑中飞速盘算，这背后定有太子的手笔，那个孽种想借藩王之力，篡位。
杀了那孽种？但凤家姐妹呢，他们的舅舅可是萧策。
周淮琰转身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杀机蛰伏。
“秘密传旨，召三皇子周景承率部分边军，回京防守。”
“另外，摆驾东宫。”
养了那个野种十七年，该他上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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