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棋为局，言为刀
通往御书房的宫道，漫长、寂静。
带路的内侍躬着身子，走在前面，两侧禁卫军目不斜视。
“陛下，凤侧妃到了。”
“让她进来。”
凤夜璃走进去，龙涎香扑面而来，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两人心知肚明，凤夜璃怀的是苍冥的血脉，但凤夜璃对皇帝的称呼依旧是“父皇”，而非“陛下”，维持着表面关系，没有点破。
皇帝周淮琰坐在小几前，几上温着一壶茶，他一身明黄常服，眼眸深不见底。
“起来吧。不必拘谨，今日召你来，是听闻你有了身孕，作为长辈，理应关心一二。”
这话说的慈爱，若非洞悉其为人，凤夜璃几乎要信了。
“谢父皇垂爱。”
“身子可还好？孕期反应大不大？”周淮琰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鬼胎不同凡胎，想必辛苦得很。”
凤夜璃记住姐姐的叮嘱，不敢吃喝，却也明白，帝王赐不可辞，若直接拒绝，便是拂了天子颜面。
“谢父皇恩典。只是......儿臣近来孕吐厉害，闻不得半分茶气，恐辜负了父皇一番美意，还请恕罪。”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陈明理由。
周淮琰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哦？竟这般严重？鬼胎尊贵，是辛苦些，但这茶是南边新贡的安神茶，对孕妇最是滋养。你尝一口，若实在不适，朕也不勉强。”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逼迫。
凤夜璃指尖微微蜷缩，她正欲再寻托辞，一道旁人看不见的虚影，自她投在地上的影子里，悄然滑出。
是鬼幽，她奉苍冥之命，贴身保护。
旁边侍立的内侍忽然“哎呀”一声，脚下被无形之物狠狠绊住，身子向前一歪，正正撞在矮几上。
“哐当！”
白玉茶盏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周淮琰扫过地上那摊狼藉，又看向凤夜璃，他敏锐地察觉，方才空气中有不属于人间的力量，一闪而逝。
很好，鬼域的人，果然护在凤夜璃身边。
“罢了。”周淮琰吩咐道：“毛手毛脚的，来人，拖下去，莫要在此碍眼。”
两名禁卫将内侍拖了出去。
周淮琰没打算就此放凤夜璃离开。
“既然喝不得茶，那便陪朕下盘棋吧。许久未与人对弈，手痒得很。”
躲过了茶，却没躲过棋。
凤夜璃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想干什么，只能敛衽一礼。
“儿臣遵命。”
周淮琰拈起黑子，落在天元位，开局便带吞天食地之势。
这盘棋，下了足足两个时辰。
每落一子，他都会聊些关于鬼蜮的话题。
“听闻鬼域广袤，不知风物与人间有何不同？”
凤夜璃拣选言辞，“儿臣未曾去过，只听鬼太子偶尔提及，说是......山石嶙峋，草木颜色与人间迥异。”
周淮琰的黑子步步紧逼，“苍冥待你如何？他在鬼域是出了名的性情暴戾，你身子弱，跟着他，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凤夜璃摸不透皇帝意欲何为，简单回答：“鬼太子看着冷漠，却也知冷知热。”
“是吗？”周淮琰意味深长道：“鬼域对血脉传承极为看重，尤其是鬼帝一脉，几百年来，就苍冥这一个孩子。”
凤夜璃落下白子，“鬼帝大人对这个孙儿，确实很是期待。”
周淮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定要小心谨慎，若出了半点差错......无人会在意一个凡间女子的死活。”
凤夜璃后背泛起凉意，皇帝这话，分明是警告。
“儿臣明白，定当小心护着这个孩子。”
终于，棋盘被黑白二子填满，纵横交错，竟是和棋，谁也未能将谁彻底吞噬。
周淮琰盯着棋盘看了许久，失了兴趣，长袖一挥，满盘棋子被拂乱，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平局，最是无趣。”
帝王想要的，不是平分秋色，而是绝对的掌控与胜利。
但凤夜璃也不想输，平局已是给了皇帝天大的面子。
“回去吧，”周淮琰终于肯放她离开。
走出御书房，寒风瑟瑟，宫道漫长，空无一人。
鬼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老皇帝肯定憋着坏呢！”
凤夜璃脚步不停，她知道，鬼幽正与自己并行，只是没显现真身。
“陛下今日句句不离鬼域，我隐隐感到不安。”
鬼幽说：“我在御书房逛了一圈，发现有面阴镜，是阴阳两界传讯的法器。说明，这狗皇帝与阴间有往来。”
凤夜璃问：“能查出他与谁有联系吗？”
鬼幽森然一笑，“我在阴镜上留下听魂砂，若他们再联系，我就能知道是谁在捣鬼。”
一人一鬼穿过重重宫门，途径御花园，看到凤云昭熟悉的身影，站在枯柳下。
“姐姐！”
“夜璃！”
凤云昭不放心，一直在这守着，她将暖手炉塞给妹妹。
“我们回家。”
凤夜璃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从未入口的茶，到棋局，还有与阴间传讯的法器，和盘托出。
“姐姐，你说皇帝是什么意思？”
凤云昭听完，猜测道：“或许，他与阴间势力做了交易，而交易对象，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鬼蜮，要乱了。
“以后入口的东西，都先让鬼幽检查一遍。”
话音刚落，鬼幽从凤夜璃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太子妃放心，我定会仔细检查，连洗脚水都不放过！”
凤云昭被冷不丁的鬼脸吓了一跳，“你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再现身吗？”
鬼幽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想给太子妃一个惊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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