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旧事如霜

朔风卷过京郊，和亲的仪仗肃立在十里长亭。

凤云昭与周玄烬并辔立于亭外，送亲。

周玉宁走下马车，在二人面前，郑重地行了个万福大礼，深深拜下。

“皇兄，皇嫂，再造之恩，玉宁无以为报。此去北燕，山高水长，惟愿二位，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凤云昭扶起她，“此去山高路远，你是大周的公主，亦是北燕的皇子妃，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委屈自己。”

周玉宁眼眶一红，泪水打转。

拓跋恒也长揖及地，语气诚恳：“太子殿下，太子妃，临行前，有一事相告，与先皇后有关。”

凤云昭：“请讲。”

拓跋恒回忆道：“父皇命我与皇妹前来，曾在临行前，叮嘱皇妹，万事以联姻为重，切莫任性妄为，更不要学姑姑当年那般......”

拓跋恒顿了顿，斟酌用词，“父皇说，姑姑当年本是应下了和亲，可不知为何，在和亲队伍行至半途时，突然反悔。但祖父以雷霆手段压下，必须完婚。”

先皇后曾半路悔婚？

拓跋恒扶着周玉宁上了马车，车轮碾过薄霜，缓缓启动。

周玄烬翻身上马，朝凤云昭伸手，她借力一跃，稳稳落在他身前，被圈入怀抱。

“在想什么？”

“在想，母后已经走到半路，为何突然反悔？”

凤云昭转过身，对上周玄烬深沉的目光。

“那便查，臣妾陪殿下一起查。”

“真好。孤的太子妃，不仅貌美，脑子也好用，手段更是让孤......爱极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周玄骑马没有回宫，而是朝城郊方向疾驰。

凤云昭懒懒靠在他怀里，“殿下是要带臣妾私奔吗？”

周玄烬手臂收紧，贴在她耳边，“太子妃是想陪孤浪迹天涯，还是当孤的皇后？”

凤云昭笑道：“臣妾要殿下。至于这万里江山，殿下舍得给，臣妾就敢要。”

周玄烬很满意这答案，“好大的胃口，不过，孤喂得饱！”

马蹄声疾，惊起一路寒鸦。

慈安堂外，积雪未消，孩子们正在院中玩耍。

凤云昭怔住，她婚前每年冬日都会来这里，捐冬衣、赠粮食。

“殿下怎会知道此处？”

周玄烬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入。

慈安堂的堂主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姓刘，孩子们都唤她刘嬷嬷。

她正指挥着几个大点的孩子扫雪，抬眼瞧见两个衣着华贵的人进来。

“二位贵人是......”

当刘嬷嬷看清凤云昭的脸，又惊又喜。

“凤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刘嬷嬷的目光又落到周玄烬身上，喜悦化为敬畏，她拉着身边的孩子，噗通跪下。

“草民参见恩公！”

恩公？

凤云昭看向周玄烬，他脸上挂着惯有温和，没有半分意外。

“刘嬷嬷请起，今日路过，顺道看看孩子们。”

刘嬷嬷激动得语无伦次，“恩公挂念，是孩子们的福气！若非您这些年......”

凤云昭想起成婚前，最后一次来这里，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出宫。

刘嬷嬷曾拉着她的手说：“凤大小姐放心，堂里得了位贵人资助，衣食住行都不必发愁了。”

原来，周玄烬就是慈安堂背后，未露面的善人？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为何这么做？

几个胆大的孩子围了上来，仰着小脸，围着他们。

“哥哥姐姐，你们就是送肉包子的好心人吗？”

周玄烬从马上取下一个包裹，“尝尝看，这是桂花糖。”

耐心温和的模样，与在宫里阴晴不定、动辄要人性命时，判若两人。

孩子们欢呼雀跃，七嘴八舌地讲着日常琐事，堂堂太子竟也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回应一两句。

周玄烬察觉凤云昭在看自己，回头望去，笑着招了招手，见她发愣，挑眉道：

“怎么？被孤迷住了？”

凤云昭没反驳，走近问道：“殿下从什么时候开始资助这里的？”

周玄烬给她了一颗棉花糖，“三年前，你第一次来此。”

凤云昭心头微动，那时，她还未及笄，用攒了三个月的月钱给孩子们买冬衣。

“所以，殿下是从三年前......”

“比那时更早，在军营时，孤就说过——凤云昭，孤记住你了。”

凤云昭回忆以前种种，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串联成线。

西山演武场，他接住她长枪时，近乎偏执的眼神。

御花园凉亭，三皇子周景承拉走她时，悄悄告诉她，离太子远点，他不喜陌生人靠近，可他方才明明很温柔。

后来，周景承被仓促派往边关，两人连告别都没有。

凤云昭一直以为是朝堂博弈，皇帝忌惮舅舅，所以让三皇子掌兵，制衡舅舅。

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另一只手，在暗中推动。

之后，凤云昭总感觉有双眼睛如影随形，每每遇到困难，总会迎刃而解。

“殿下就不怕......双凤噬龙的预言是真的吗？”

周玄烬拉着凤云昭走出慈安堂，跨上马背。

“真的又如何？！孤既敢娶你，就不信什么天命。”

“殿下藏得可真深，谁也猜不到，太子竟是个痴情种。”

“孤不是痴情，只是......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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