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脱离

注视者的观测对温瑾完全失效，但对这个地方依旧有用。

故而楚寒一下子看出来，有某种诡物出现了。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他跟随第二支远征队期间频频看见的原生诡物，是他更熟悉的普通诡物。

早早地发觉了诡物的出现，他却没有分毫提醒温瑾的念头。

就跟之前一样，不为什么。

他对温瑾没有负面情绪，也没有正面情绪。

注视者看待温瑾，就像看待一个世界上比较特殊的物体，仍然只是一个观看的对象罢了。

温瑾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发现诡物的靠近。

他脚步从容地向某个方向前进，楚寒也紧紧跟随着他。

注视者的观测里，从宫殿废墟各处渗透出来的诡物越发巨大，就像水汽蒸腾，在偌大宫殿内聚集起来。

越来越庞大。

温瑾继续前进。

越来越接近。

楚寒紧紧盯着温瑾。

诡物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即将触碰到温瑾的皮肤。

一根烟烧到了底，在温瑾指尖簌簌化作灰烬飘散。

他“啪”地打开火机，点燃了一根新的。

“呼……”

他徐徐吐出第一口烟圈的刹那，一阵歌声自宫殿前方悠悠传来。

那是一种陌生的语言，是一个清澈的女声在吟唱，可楚寒却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亲爱的玫瑰啊，你为何如此叛逆？

你的刺扎到了我，可我心如刀绞比手指更痛。

辉煌宫殿变得如此冷寂，没了你，我该如何面对孤独的心灵，

在这冰冷空旷的城堡里……”

女声高亢，空灵，可情绪却带着一丝哀怨，在一根接一根无穷无尽的立柱间回荡。

听上去，像是一首情歌，讲述了地位崇高的女子被爱人抛弃后的悲伤。

温瑾自然也听到了歌声，脚步微微一顿。

似是察觉到了他乍然终止的脚步声，歌声蓦地停下。

那个唱歌的女声说话了：

“有人在那里吗？是谁？是迷路的旅人吗？”

她的声音温柔，温瑾的脚步则完全停了下来。

“我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外来者造访了，欢迎你们！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就在你们前面，来找我吧，我带你们去我的会客室休息一会儿。”

温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原地抽着烟。

楚寒也就停下来，默不作声地观察。

面对突然出现的女声，温瑾会怎么做呢？

“亲爱的客人，为什么不说话呀？是太累了吗？”

女声继续说着。

“我知道了，你们一定对我心怀警惕吧？毕竟这个地方……有太多太多奇怪的东西与现象了。

但我向你们保证，我只是一个独自在这个地方生存了太久，过于孤单的人罢了。

所以，请你们过来好么？

求你们了，我太孤单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往昔的岁月和情感都模糊不清了。”

温瑾面对女声可怜的请求，仍然只是在原地抽着烟。

女声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低缓。

“请放心，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们。

我这里有美味的点心与红茶，不想来吃一点么？你们都饿了吧？

我有一间非常漂亮的会客室，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大海，天气好的时候，外面会有成群的海鸥翱翔，它们时而停留在港口的渔船上……”

楚寒看到，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的诡物，一点一点，触碰到了温瑾的皮肤。

当然，也触碰到了他。

然而他第一时间就解析出了这只诡物的本质，故而诡物丝毫影响不到他。

而看温瑾平静的神色，他应该也屏蔽了诡物的影响。

怎么做到的，还是通过殷魂香吗？

突然间，温瑾深深吸了口烟，再度动了。

在女声源源不绝的说话声中，他一把抓住楚寒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楚寒被牵住的刹那，强烈的剥离感传来。

周围的宫殿立柱，以及那倾斜的地砖构成的固体海洋明明还在他身边，可在他的感知中，像是逐渐离他远去了、模糊了。

只是温瑾几步路的工夫，楚寒与宫殿废墟间就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厚厚屏障，双方看似还处于同个空间，实则已经相距非常远。

他心头升起明悟。

温瑾正带着他，以某种奇异的方式，脱离宫殿所在的区域！

察觉到二人的远去，女声的语速变快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

我好孤单，好悲伤。

我们有辉煌的宫殿，取之不竭的美食，海边的美景。

在高高的城堡上我们相谈甚欢。”

她话语的内容渐渐失去了逻辑，像是随机的语句滚动着播放。

“早上好，今天天气也很好呢。

薇薇，帮我接待一下客人吧。

你回救来了，今天外面命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突然间她又唱起了歌：

“亲爱的玫瑰啊，你为何如此叛逆？

你的刺扎痛了我，可我心如刀绞比手指更痛。

辉煌宫殿变得如此冷寂，没了你，我该如何面对孤独的心灵，

在这冰冷空旷的城堡里……”

声音随着脱离而模糊不清。

脱离这片地区的最后时刻，楚寒回头瞟了一眼。

在他的视野中，自然可以看到，那个女声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

从立柱中，

从草地里，

从破损的房顶上，从倾斜的地面中，

声音是各个角落释放出来的。

整座宫殿就像一座巨大而老旧的收音机，不停播放着不知来自何处、来自何人的声音！

如果被这个声音所影响，或许就会真的看到话语中的大海、海鸥，精美的城堡，可口的下午茶。

楚寒突然眨动了一下所有眼睛。

地上那些地砖的朝向绝对变了。

他记得之前跟着温瑾时，这些地砖与竖直呈四十五度插地，都朝向了楚寒方向中的“前方”。

也就是向前方倾斜。

当楚寒位于一块地砖后方，他所能看见的，就是地砖朝上的那个面。

当他超过了一块地砖，看到的自然就是地砖朝地面的那个面了。

可现在，他发现身后所有的地砖，都改变了朝向。

朝上的那一面，齐刷刷对准了他。

不知为何，它们倾斜站立在地上的姿态，莫名带给人栩栩如生之感。

即便它们只是一块块方形地砖，与人类没有丝毫相似。

可恍惚间，它们好像变成了一群人，整齐地站在原地，目送楚寒远去……

“好了。”

身边传来温瑾的声音。

楚寒再眨了一次眼，宫殿就完全消失了。

他正和温瑾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地仍然是泛灰的淡绿色，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可不见宫殿的身影。

尽管楚寒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疑惑，温瑾却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们仍然处于同个区域，但是我带着你，绕过了代表了宫殿的所有元素，用收音机来比喻的话，就好比于把代表宫殿的特定波段屏蔽在了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外。

这样一来，它仍然在这里，可它发现不了我们，我们也不再看得见它。”

楚寒恍然，这是一种与第二次远征的队长尤青语的空间跳跃截然不同的规避风险的方法。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看温瑾表现，大概率还是通过殷魂香。

虽然过程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可楚寒还是把了解到的信息都默默记在心中的记事本上。

回去以后，以温瑾的方法为借鉴，他或许能开发出殷魂香的进阶用法。

“我们刚才遇到的是普通诡物，在真界，它们就是一种现象，没有主观意识。

它们的表现不一定是诡异的，或许你感受到的一阵风、一朵飘过的云，甚至太阳光，都是一种诡物，一种真界的现象。”

温瑾一边牵着楚寒继续走，一边讲解着更多知识点。

“但是在离开这里后，它们会受到人间各种信息的影响，改变自身在我们眼中的表现形态。

也就是说，说不定从真界流出去的一缕风，都会在人间引起一场灾难，哎，很讽刺吧？”

楚寒没有任何回应，温瑾也不在意，反倒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蓦然间他停下了脚步，将手伸进胸前的外套口袋里，嘴中说着：

“要找到我曾经的队友，我需要借助一件额外的道具。”

说着，他从口袋里夹出了一根新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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