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选择
发完感想，格雷就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了。
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二点，他阅览完来自某个秘密计划的例行汇报，拿起手机一看，顿感惊讶。
自己在 Z 国那个视频平台的账户上多出了 99+的红点提示。
点开一看，他随手发布的评论竟然得到了大量点赞和评论！
【GREY：这个视频让我想到了一些很有趣的观点。
人类总是用自己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去看待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事物，但事实果真是我们眼中所见的这样吗？
最新研究认为，宠物狗在闯祸后，垂下耳朵露出眼白观察主人的表现，并非大部分人想象中的“它感觉到了心虚”。
实际上，狗并不会因为自己做了人类眼中的坏事就感到愧疚，它们只是在观察人类的表现，以此调整自己的行为。
或许它们发现只要主人表现出类似斥责的行为后，做出上述的表现，就能得到最佳的结果，于是才这样做。
它们观察着人类的行为、思想与情感，它们学习给予人类情绪价值，但它们真实的念头与人类认为它们正在思考的念头之间存在偏差。
那些我们将之当作宠物、当作家人、当作精神寄托的生物，当我们满怀欢喜地呼唤它们时，它们正在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们呢？
那些被我们称为“忠心护主”的行为，是否真的是它们对于我们的维护呢？
或许换一个角度、换一个世界去看待它们，我们会发现，身边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社会常识与共识蒙蔽了我们，而在我们的思想之外，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情绪与价值，都将失去意义。
当你窥见了世间万物“怪物”的本质，你会想要进一步探索那个对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是就此罢手，回退一步，回归“正常”、和谐的生活？】
“廖梦芸！”
“梦梦！”
“着火了，快救火啊！”
廖梦芸恍惚间，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在灼热的火焰之外，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闪烁浮动着。
星星离她太远，所以她懒得伸出手，去触碰它们的光辉——
“廖梦芸！危险！”
好几条手臂自黑暗的火焰中伸出，用力拽住了她的肩膀。
跌跌撞撞地顺着力道冲出了燃烧中的房子，廖梦芸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房屋前的路面上。
她双手撑住自己膝盖，喘了几口气，目光放空地看了地面片刻。
而后抬头望向手忙脚乱把自己从火场拉出来的白森与小莲二人。
“梦梦，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小莲用力摇晃她，“不会被烟雾毒到了吧？我之前在讲座里听说，火场最致命的不是火焰本身而是燃烧产生的有毒烟雾……”
“我没事。”廖梦芸连忙拍了拍小莲，示意她别摇了，“真的，我很好，一点没被烧着，也没被熏到。”
楚老师给她的漆黑瓶子正如楚老师所言，真的烧不到人。
廖梦芸亲眼见证房子的天花板都在烈焰中融化崩塌，可她身置火焰中，只是感觉稍微有点烫。
“那就好。”小莲狠狠松了口气。
白森担忧地看了看廖梦芸，见她看上去的确是毫发未损的模样，又皱眉看向前方的熊熊大火，问道：
“为什么你家突然着火了？里面发生了什么？而且这火的颜色看上去怎么有点奇怪？”
小莲则问道：“梦梦，你妈妈呢？还有灰灰呢？”
“……”
面对这些疑问，廖梦芸只是沉默。
看见她的反应，两人也大致明白了：
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都已经消散在了这场熊熊大火之中……
事实证明，尸体也算是非生命物体，首先被瓶子里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廖梦芸与陆续赶来的同学们一同仰起头，暗色的火光在房屋上张扬升腾，倒映在晶亮的眼球表面，犹如万魔狂舞。
这就是她最终做出的选择。
她选择烧毁廖富泽与妈妈的尸体。
在妈妈死后，她才惊觉妈妈对自己的爱，其实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多。
只是巩兰一生都太懦弱，她不敢反抗暴虐的丈夫，也不敢向女儿表达这份情感。
她错失了救下妈妈的机会，她错信了灰灰会为自己着想，却在酿成大错后才意识到，灰灰与自己所想象得截然不同。
事情已经落定，她没有回头的机会。
那么，就烧掉前程往事，在那些令她痛苦的纠结的遗憾的事情的灰烬中，继续前进吧。
“梦梦！”
“梦、廖梦芸！”
这时，小莲和白森几乎同时出声了。
他俩彼此对视一眼，向廖梦芸提出了相同的建议。
“叫消防队来处理这边的情况，梦梦，你先跟我们远离火场，后续的事情……我们会陪你一起面对。”
“我们先远离火源吧？你放心，我们都陪着你。”
廖梦芸转过身，一一扫过同学好友一张张担忧的面庞。
最后目光又回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小莲脸上。
小莲见她看过来，尽管心里十分担忧，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不禁恍惚了一下，随即走上前去，按住小莲的肩膀。
“对不起，大家。”
她用力抿了下嘴。
“我很感激你们在这里……真的真的非常感激，你们让我意识到，曾经我的咬牙坚持，都是值得的。
但是……”
她一眨眼，泪水淌了下来。
“对不起，我现在必须要走了。”
“走？”小莲呆呆地看着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走去哪里？”
廖梦芸直起身，眼泪还在流，神情却渐渐转变为平静。
她目光深深地投向天空，倏地眉目一压，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
“我也不清楚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必须去。”
在她捏着燃烧瓶，在寂静的客厅里与灰灰对视，透过对方的瞳孔，看到那个地方，看清灰灰的本质时，
她就意识到自己不会做出除此以外别的选择，而实际上，在看见的刹那，她也别无选择了。
——她要追随那条狡猾地溜出了房子的小狗的踪迹，前往灰灰真正存在着的“那个世界”。
她要抓住灰灰。
这一次，她会彻底看清灰灰的真面目。
“再……”她张嘴，一句“再见”即将脱口而出，却突然顿了顿，没有说出这个词，而是对大家挥了挥手。
“我走了，不需要找我，真的，不要找我。
拜拜。”
“梦——”
小莲惊愕的呼喊才说到一半，就见廖梦芸转过身，先是快步走，而后跑了起来。
只是一眨眼，她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廖梦芸？”
“廖同学？”
众多年轻学生慌忙四处寻找，却没找到半点人影。
就好像廖梦芸不是跑走了，而是直接人间蒸发了似的。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茫然无言，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鼓点般的闷雷声倏地劈开了天气。
狂风卷过，周遭的大树皆沙沙摇晃，带来一阵异样的凉意。
小莲下意识地抬头。
“滴答。”
一滴水落在了她犹带茫然的面颊上。
突然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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