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过来

情况逐渐诡异，楚寒想要深呼吸一下，可因为脖子上伤口的持续恶化，他现在已经没法呼吸了。

所幸注视者的体质还在起作用，他不需要呼吸也能活着，流了这么一大滩血竟然也没失血过多。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他现在很确定，自己遭遇了这个世界的某种影响，他现在的状态，周围环境的状态，都不对劲。

不能确定埃迪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远征队的埃迪。

但这一点现在也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挣脱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远离这个异常现象。

要是换他现在在人间的人体过来，鬼相能力那么多，还有几个诡物帮手在，他或许会考虑与异常现象正面硬撼一下。

可现在他只是“注视者”，还因为“埃迪”刚才的一番话，陷入了非常虚弱的状态。

所以眼下遇到的情况，就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他转动眼珠，向旁边的一片空地看去。

注视者有通过目标转移位置的能力。

一般而言，这个能力需要他解析了周围环境的信息后，才可发动。

现在一路深入巨人舞蹈的大厅，他虽没有解析完全部，但也看清了部分此地的信息，他可以试试强行转移位置。

能力发动，他感觉自己视野猛地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自己的空间位置即将转移……

可当视野稳定，他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周遭的空间一下子像是变得极为坚固，非得他“看清”更多，才可能有离开的机会。

右手传来的触感逐渐变得沉重，质感也变了样。

抓住他的埃迪的手变得像是某种巨大黏糊的东西，同时很有韧性，从各个角度缠住他的手掌与五指。

“啪嗒！”

又是一大坨血块在重力作用下坠落。

新涌出的鲜血一下子填补了空白。

从他身体里涌出的血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质地粘稠到近乎蜂蜜。

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因此沉重起来，支撑身体的骨骼、神经、血管与脏器好像都在皮肤之下融化成了一坨，沉沉拉扯他往下坠去。

他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又是一步，右手在身后拖着。

背对他的埃迪不知何时犹如变成了一颗巨石，矗立原地一动不动，即便他用力拽也不会离开。

他就这样以埃迪为中心点，一步一步，想要将自己与其黏连的手拽开。

前进几步后，手臂上的拉扯感就来到了极致，令他无法再前进了。

就在楚寒思索着，是否干脆把自己的右手切掉时，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其实这一瞬他还没有回头看，右手也没有感知到什么异样。

但是，就像人不用回头，有时也能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尤其是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这股生物直觉会更为鲜明强烈。

他的直觉已经在疯狂发出警告了。

这股直觉代表着危险，更代表了某种比危险更庞大的事物。

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他不清楚那是什么，那东西有多大，是什么形态，他对其一无所知，可他确定有一个东西，此刻正在他身后。

直觉出现之后，他的思维乃至他通体上下每一个组成部分都以超高速疯狂运转。

他在原地停顿了仿佛很久很久。

实际上，却只不过是一瞬间。

一瞬之后，他果断转过身。

沿着自己位于身后的右手一路看过去，与他抓握的那只手，苍白，细长，枯瘦，犹如一层皮紧紧绷在骨头上。

这当然不是远征队队员埃迪的手。

埃迪突然不见了。

他抓着的那只苍白的手一路延伸到了一条浮于半空的裂缝里。

他紧紧盯着那条裂缝，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大约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位于自己的正后方。

它是那么突兀，与周围格格不入。

巨人们仍然在自顾自跳着舞，或许在期待它们的新郎新娘的到来，阴影时不时在地面和楚寒身上扫过，这条裂缝却不受其扰。

有光照和没光照时，它看上去都没什么区别。

裂缝里伸出来的，握着他的手坚硬而冰凉。

而且正在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冰凉。

像某种刑具，慢慢施加力道，一点一点嵌入他的五指之间。

与此同时，在楚寒近距离的注视下，空中的裂缝开始如水面涟漪轻轻泛动。

它就像一个人的嘴巴，只不过是竖着长的。

这张嘴巴缓缓嚅动，发出了一个细小尖利的声音，好似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穿越层岩重渊后传递出来的。

“过来。”这个声音如此说道。

抓住楚寒的手开始用力拉拽。

“过来。”

楚寒听到过这个声音，很多次。

在姽山的那条岔路里，

将鬼相升到满级的时刻，

长欣游乐园里，蚀化到失去理智的时候，

这个声音都出现了。

它尖细，微弱，但也洪亮，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的天与地都在发出一个相同的声音：

“过来……”

“过来！过来！过来！”

从裂缝里伸出的手一点一点，拽着楚寒朝裂缝的方向拉去。

从伤口涌出的血液再度加量，一下子就堆积满而哗啦啦淌到地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迹。

他挣扎的力气在这血流中飞快流逝，他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地靠近了那条裂缝。

不，不如说是靠近了那张嘴巴。

至少，从外表看是个嘴巴。

近了，

更近了。

“过来！快过来！”

从空中的嘴巴里传出来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低沉厚重的嘶吼，好似楚寒周围的空气都在震。

楚寒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安静地任由那条手拉拽自己。

他的脸即将贴近裂缝。

就连裂缝边沿，那些有规律地起起伏伏的空气褶皱，都一丝一缕看得清清楚楚。

这张紧贴他面部的嘴又打开了，有东西拂过他的面颊，像一股气流。

从裂缝里传出了隆隆震动，好似有一整个世界正在对面地动山摇。

它怒吼道：

“过——来——！”

终于好了！

与此同时，楚寒眼神猛地一动。

他并非什么都没做。

他一直在飞快地观察周围，观察裂缝，观察抓住他的这只手。

观察到的细节越多，他对周围一切的了解就越深。

直到解析出了足够多的东西，他就能看到一条安全离开的路。

感谢注视者的身体在受到剧烈影响、严重受损的情况下，仍然能使用各项能力。

在裂缝张大了嘴，即将将他吞下的刹那，他仰起头，终于看到了——

在舞动的巨人，在纯白的大厅，在裂缝与苍白的手之上，重叠着另一副半透明的景象。

景象中有白色的天花板，下面是一张柔软的大床，旁边有床头柜和圆桌，不远处的窗帘掩着，夜色把窗外影影绰绰的绿竹映照进来。

这是他现实中正身处的酒店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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