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视野之外

也不知道楚霜那边是否也在与他相同的场景中？

所幸楚霜看不到戌狗的视角，不然不得吓坏了？

楚寒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找到原本的目的地，建筑工地。

要是楚霜也在这个空间，想必也会试着去那个地方，这样一来，二人就能汇合。

在肉眼视角下，街道除了空无一人，与原本楚寒熟悉的街道别无二致。

于是他按照前往建筑工地的原定路线前进。

当然了，尽管手机还能查看离线地图，但没有信号，雨珠也掉线，代表他自己的蓝点已经不会在地图上移动，他只能自己观察走到了哪里。

走着走着，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道路……正在变得陌生。

明明他就是按照正确的路线，先走小区门口的路，然后左拐，再右拐，拐进北浔路后，在第一个路口右转就能到工地。

明明他看周围的景色，确实是现实里熟悉的道路。

可地上的砖石变了，棱角变成他很陌生的形状。

墙壁上的小广告变了，字体如墨水晕染模糊开。

行道树变了，原本那么熟悉的樟树、杉树与栾树，它们的树干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形状，好像仍然笔直，却伸展出弯曲的影子。

叶片的形状要么太圆、要么太长。

楚寒在某个路口停下脚步。

用肉眼一眼望去，街道的模样仍然是原本的模样，可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强烈的陌生感充斥在四周空气里，他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丝毫熟悉的感受。

而在戌狗视野中，笼罩全城的灰烟，似也随着他行进而愈发浓郁。

突然间好像有什么在灰烟后动了动，他猛地扭头！

戌狗视野里，那些隐藏在尘埃里，干枯漆黑的“行道树”中，是不是有某一棵移动了？

他盯着那个方向观察了好一会儿。

树木、矮墙与道路都浸没在灰尘里，是灰烟的移动形成它们移动的错觉？还是它们确实在变化？

哪怕具备戌狗感官，楚寒一时竟也无法搞清楚。

他只能确认一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一条全然陌生的道路上！

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探索。

刚迈出一步，他又发现新的不对劲。

人的视野不是三百六十度的。

双眼组成的水平视野范围约为两百度，而上下的垂直范围约在一百三四十度，在此范围之外，都是视野盲区。

但可见区域和不可见区域之间，不会有一个明显的界限划分。

换而言之，人脑不会得到这样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成像：其中可见区域可以看见东西，不可见区域则呈现为黑暗。

而是只能看见可以看见的区域，不可见区域则是“无”。

视野有限，却没有边界。

你所看见的，即为你的世界。

至于视野之外是什么？

楚寒突然转动了一下双眼。

随着眼球转动，新的图像从一侧滑入视野，可也有旧的景象从视野里离开。

哪怕他的戌狗感应能无死角地观察，可落到他人体自带的肉眼上，不可见的盲区永远存在。

他看不到盲区。

可这一瞬间……

他意识到盲区里存在东西。

在左右两侧，视野之外，有东西在移动。

戌狗感应里，身体两边方向上，飘过来更多的黑色颗粒，可戌狗也未发现什么明确的、可以称之为怪物的形体。

可心里的直觉越发强烈。

有东西在接近自己！

他猛烈扭头，眼珠也继续转动，视野从前方扫向后方。

按理来说，他已经扫过了一个接近二百七十度角的弧，把路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还是没能看见靠近自己的东西。

他直觉地感受到，身体两边的东西，仍然存在于视野左右，超越眼球范围的盲区内。

它们，只存在于“视野之外”。

并且从这个看不见的角度上，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几乎从耳朵里血管的跳动中，听到了它们的脚步声。

“笃、笃。”

他试探性向前走了一步。

两侧视野之外的东西似也被他这一步所牵动，猛地逼近过来！

尽管看不到，可他身上寒毛乍立，有一种被夹在中间的拥挤感觉。

好似有两个隐形人，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

他抬脚走一步，它们也走一步、两步，越发与他靠近。

无论他如何转头，它们都在看不见的地方，与他同行。

空气里冰冷虚无的气味开始浓烈，渐渐渗出一股略显刺鼻的味道，但又说不上来像什么东西。

戌狗感应里的黑色颗粒正在增长。

楚寒往前走了三四步，脚下的街道已经完全成了一条未知的路，不知通往何方。

两边有东西挨近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猛然止住前进态势，试探着后退、左移、右移。

无论怎么走，结果都是视野盲区的两个东西像是被他的动作所牵拉。

他越是移动，它们离他就越近。

一点一点，在他试图找出一条离开的路的过程中，挤开了双方中间的空气……

“沙拉拉……”

楚寒慢慢走到下一个路口时，前方出现了大海。

在肉眼中，马路仍然是那个马路，街道仍然是那个街道，可大海也在前头，与马路很和谐地重叠在一个空间中。

他既能看见路，又能看见海，两者也不是简单的类似两个图层降低透明度重叠的关系，它们的景象是不叠加的，各自管各自，可又确确实实，位于同一个空间位置上。

楚寒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看清楚前方的场景的，好像它们就是自然而然位于那里了。

在戌狗感应中，则是另外一幅场景。

破败的道路在前方不过一两米处便突然消失。

再仔细一看，并非是真的消失，而是断裂塌陷下去，形成一道垂直落差极大的悬崖。

悬崖下方，一座灰蓝色的海洋像一块凸面镜，奇异地高凸隆起，填满目之所及前方的一切空间！

“沙拉，沙拉。”

灰色的，仿佛尘埃组成的海水，不断在海面上来回卷曲，时而轻触悬崖面。

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味从海中袭来，淡淡的，令人无法分辨。

这是墓海？

又好像……不完全是。

楚寒下意识后退一步，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感觉，他不能以这种方式进入海洋！

从这里走，会很危险！

就在他准备回头离去时，灰色海浪一卷，一道声音须臾涌起，灌入他耳朵。

“沙拉，沙拉……”

那是一个，夹杂在水声中的歌声，低弱而模糊，轻到好像随时会飘散在空气里。

可楚寒发现自己的双腿难以动弹了。

“……爱……啊……”

歌声里是有词的，可念词的声音很含糊，音节如胶水黏在一起，又随着海水冲散。

“……欢欣……笑……吧”

他意识到那可能不是中文，大抵也不是世上别的语言。

可他就是能听得懂。

听得懂它的含糊、低微。

他的心脏急促跳动，浑身上下都有血液急速奔流的咚咚声，身体因为想要离开而竭力紧绷。

可与此同时，他又感到力气从身上流逝出去，难以迈开远离大海的步伐。

“……脸……等待……”

楚寒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歌。

是海水摩擦泥沙的每一点细响，是水流彼此碰撞的每一道叮咚，它们组合出或高或低的音调，共同制造出那个声音。

那是大海在说话。

“……荒原……中……”

眼皮开始沉重，他用力地眨眼，试图保持清醒。

如果有另一个人在旁观围观，就会发现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在以极度细微的幅度抖动，是浑身肌肉、神经、骨头都在使力，想要脱离大海蕴藏在歌声间的吸引。

……不行，不能……以这种方式，进入那片海……

“……满怀……爱意……”

悠扬的歌声一下子响亮起来，

楚寒能感觉到，在自己不移动的情况下，视野盲区的两个东西没有接近，但也没远离，就静静地站于他两边，好似在等待什么。

“啪嗒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一阵什么东西拍地的规律响动倏地自身侧逼近。

一道身影速度极快，从某栋建筑背后窜了过去。

它是爬行着的……

必须远离这里，远离这个区域！

强烈的念头在胸膛中猛烈爆开，他耳边好似响起轰的一声，但实际上十分安静，他只是听到了臆想中的声音。

视野与戌狗感应同时模糊了一下。

再度清晰时，背对大海的道路变了。

一条林荫丛生的人行小道，在不远处的道路尽头，屹立着一座外墙发黑的老式居民楼。

五层的建筑上，大部分窗户都是漆黑的，除了三楼的一面窗户透出些许光。

那是他的家……

突然间，楚寒的双腿能动了。

他沿着这条窄窄的人行道路，慢慢靠近了居民楼，打开门锁已经失效的一楼大门，又缓缓地踏上楼梯，来到三楼。

看了看半掩着的家门，他伸手推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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