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奇怪的梦

杨鹤步履悠闲，路上形色匆匆的路人不断与他擦肩而过.

在这座繁忙的超一线城市，没人会关注一个接电话的男人究竟在说什么。

他没有降低音量，似乎只是接了一个寻常的电话：

“My  dear  boss，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手机对面传出一个机械冰冷，明显经过处理的声音，用的是熟练的中文：

“我看到你申请了当前项目的结项？你当老师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尽管对面看不见，杨鹤还是稍微一耸肩，回答道：“那所学校闯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我猜是Z国的异处组终于忍受不了那群人的存在了，学校里几乎所有诡物都被处理，我不得不撤出来。”

说罢他连忙补充一句：“当然了，撤离的时候我顺利把项目成果打包带出来了，所以我申请的项目结项款什么时候发下来啊？”

手机对面似是轻轻嗤了一声：“先别急，那学校里的碎片你带出来了吗？”

“这个嘛……”杨鹤尴尬一笑，只不过脸上根本看不出尴尬，“申猴哪儿有那么好拿啊？它本身拥有自己的意志，和别的鬼都不一样，我没找到机会，对了BOSS，我发给你的照片你看到了不？那个长羽毛的大东西好像与申猴打了一架，现在申猴估计已经没了。”

“不是shenhou，是Thoth（托特）。”手机对面冷冷指正了一句，“所以，除了你自己那个每季度都要烧掉不少经费的项目成果，你什么都没能从那座学校带出来？”

杨鹤哈哈笑道：“托特也好，赫尔墨斯也好，申猴也罢，不都指的是一个东西嘛！咱们既然想进驻Z国，怎么说也要入乡随俗一下不是？你看隔壁学会，本土化就做得很成功。”

“随便你怎么说。”BOSS冷淡说了一句，话锋一转，“你过家家玩了这么久，没给公司带来什么效益，还想要结项资金？赶紧回来正经工作，后面几个季度你的经费减半，直到你做出满意的成果为止。”

“什么？！”

这下杨鹤的脸色终于变了，立即嚷嚷起来。

“等等！BOSS！我的项目成果非常好啊！完全就是申猴的一个小翻版！这还不能给公司带来效益吗？！BOSS你这是卸磨杀……”

“滴！”

电话被对面挂断了。

“……”

杨鹤放下手机，愣愣立在路上。

行人不得不绕过他走过去。

有人瞥了他一眼，好奇这个男人为何如此失魂落魄，难道是失业了？

手机再度震动起来，杨鹤一秒之内抬起手，声音和表情一下子又变得阳光明媚：

“喂BOSS我就知道你改主意了我回去后一定会好好干活的所以不要削减我的季度经费我自己已经没钱补贴研究消耗了啊。”

“……”电话对面似是迟疑了一会儿，可能没太听懂他那么长一串中文话。

最终等杨鹤噼里啪啦说完了，BOSS才慢悠悠地道：“我改主意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是留在Z国。”

杨鹤说：“哦！那经费的事情……”

“经费不给你削。”

“好的！”杨鹤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整个人瞬间打满鸡血，眨眼间的巨大变化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BOSS继续说：“你接下来的任务，是辅助另一位在Z国的成员，打开我们在Z国的局面。”

“哦……”杨鹤加快脚步继续沿着街道前进，边走边笑道，“是那个刚招进来的Z国人吧？可以，包在我身上！”

BOSS警告道：“注意点自己的行动，不要被学会那些眼睛注意到了，还有Z国的文化和M国不同，你可不要……”

“——BOSS，你比我外祖母外祖父都要唠叨。”

杨鹤兴高采烈地打断了BOSS，拍着胸膛保证道：

“放心吧BOSS，我不管怎么说也算大半个Z国人呢，对这里我就和M国Y国一样熟，绝对保证不会搞砸的！”

“好吧。”BOSS的声音低沉。

“距离那位Z国成员结束培训开始任务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你接下来准备去干什么？”

“我么……”

杨鹤听到了手机导航的提示，放慢了脚步左右四顾，同时微微笑着，对电话那头的老板道：

“既然来了Z国，我当然是想探望一下我外祖父母当年的那位老朋友咯，我一直想要看看，我的姓名的来源，当年那位缩在后方的懦夫……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说着，他在一栋古建筑旁站定。

此处白墙红门，青瓦覆顶，一派古色古香、小而精美的模样。

门上是飞扬的牌匾，静静屹立于闹市区的偏僻处。

牌匾上书“蓁幽观”三个大字。

隔着墙，道观内有人打扫地面的沙沙声，更细微的脚步声与交谈声，在烈日里慢悠悠地飘出来。

杨鹤挂断电话后，静静立在墙边，没有进去，甚至没有敲门的意思，只凝望那洁净的墙头，脸上仍是淡淡的和善的笑。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并没有回头。

楚寒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短手短脚的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正吭哧吭哧费劲往一个山坡上爬。

爬过一座山丘又是一座山丘，丘陵连绵无尽，一直一直一直往前延伸，他站在丘顶，只觉这个地方如大海要迎头将自己吞没。

天上都是线，密密麻麻的，他眯起眼睛使劲去看，但一时间没有理解天上那些究竟是什么。

突然间他脚下一滑！直接从山丘上滚了下去。

青草不断摩擦过自己，衣服沙沙地扭动着，他连忙伸手，抓住了一大团杂草。

杂草在掌心微微搔动，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终于他止住了落势，扒在杂草上，扭头往自己脚下一看，一道深邃的裂隙正展开于身下。

差一点点他就会掉进去。

裂隙的内侧由嶙峋的灰色岩石组成，似是察觉到他不再下落，遗憾地闭合了。

他双脚踩上山丘，重新在山上站稳了。

还没回头，一个沉稳的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孩子？”

他霍然扭头。

山丘向后方倾倒平展开去，一座草原升起，他嗅闻到自然的气味。

一个成年的男人正站在这座草原上。

楚寒能看清楚他的模样，可一旦移开视野就会忘记一切细节。

此外，他也说不出来这男人是多少岁。

似乎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可这人给他的感觉似已经历经无数岁月，又方才诞生一秒。

古老又年轻。

这男人看到楚寒的正脸，神色稍稍放松下去，试探着靠近了一步：“小朋友，你还好吗？”

“……”楚寒没说话，只静静盯着他直瞧。

“呼……”

这男人轻轻呵出一口气，很慢很慢地走上来，又慢慢地伸手，摸了摸楚寒的脑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小朋友？”确认楚寒这颗出厂没多久的崭新脑袋的手感，男人的神情更松快了些，轻声问道。

也不知道是梦里那个小楚寒的意愿，还是楚寒做梦时潜意识应对的方式，总之他还是默然不语，只是仰着头，好像在观察这个男人，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男人倒是观察了下他，露出了然的神色。

“啊，我知道了，你是被杀了才来到这里的啊，但是你想回去，对不对？”

这下楚寒终于有动作了，他的视野上下微微晃了晃。

“……”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只一下一下摸小楚寒的脑袋。

楚寒的视野聚焦在了男人抬起的手臂上，正当作为梦境旁观者的那个楚寒意识认为，自己即将把这条手拍掉的时候，男人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主动把手收回去了。

“加油吧。”男人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死亡从来不是一条单行道，如果你找到了方法，  一定能够回去的。”

说罢，男人对楚寒一摆手，与后者擦肩而过，继续前进。

刹那间，山丘、草原、男人、裂隙，都如棉花糖吞入口中而化开。

楚寒倏地睁眼清醒！

一瞬间鸟鸣悦耳，树叶沙沙，小动物跳跃着穿过草地发出脆响，现实世界的一切都无比鲜活而嘈杂地灌入耳畔。

他躺在牧海市某处野地里，抬起手臂看了看。

是人类的手臂，没有羽毛。

很好，他成功解除蚀化了。

刚才梦中的场景仍然在眼睛与耳朵里闪烁，带来连绵的轻微的痛感。

梦里那一幕有些熟悉，好像不久之前在哪里看到过。

他捂了捂额头，另一只手撑地，正想要坐起身，一股剧痛如闪电猛地劈开了脖颈！

一瞬间他像躺在沼泽里，无数冰冷刺骨的水正从身下用力拉拽，令他动弹不得。

相比蚀化时以及蚀化前的那些感受，这一刻的感觉更加鲜明真实。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儿时那个时候……

自己躺在温热的液体里，铁锈的气味嘶嘶冒着气，紧贴在他面颊边。

生命不断从那道伤口里流走。

他睁大眼睛，牢牢盯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那道人影。

人影晃动着，他努力想要辨别，一时之间却又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双方均一动不动。

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等待生命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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