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那情

刘奶奶愣了一下，把勺子放进碗里，腾出一只手来，慈爱的抚摸了下他的头，“因为奶奶，是一个有心的，善良的人。”

“不用你给钱，只是我见不惯你养父母欺负你，就像故事里，行侠仗义的英雄，惩恶扬善，也不求回报的。”

他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记在了心里。

“可是，养父母说我是扫把星，说我一直喊病，别人会嫌弃的。”

刘奶奶叹了口气，“是，有些人是会嫌弃，但也会有人不嫌弃。”

他说，“奶奶，您心善，您不嫌弃，但您这样的人，我在这个村里，只遇见了您一个，我的养父母，我的父母，都嫌弃。”

刘奶奶盯着他看了很久。

像是不知该怎么接话。

很久很久，刘奶奶又抚摸他的手，说，“小璃啊，有父母不爱孩子，也有孩子不孝顺父母，但是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人，不会嫌弃你。”

他愣了瞬，眼睛瞪大了，“什么人？”

刘奶奶先是抬头，看了眼墙壁。

上面挂着一个老爷爷的照片。

刘奶奶眉目温柔，“小璃，一定要好好长大啊。”

说到这里，刘奶奶略微粗糙的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着，“你长的这么好看，长大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的，到时候，娶一个漂亮媳妇儿，就自己成家了。”

“成了家后，你好好对人家，她也会好好对你，你是她的，她是你的，你生病，她不会嫌弃，会心疼，你出了远门，她也不会觉得解脱，会挂念。”

“父母对你不好，也会早一步离你而去，儿女就是对你好，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为了他们的小家，为了他们的孩子，也会离开我……”

说到这里，刘奶奶又红了眼睛，“能一直陪着你的，就是你的媳妇儿，只要两口子，真诚的过日子，这辈子，就不会孤单的。”

他听完，沉思了很久。

“那怎样，才能知道哪个女生愿意当我媳妇儿呢，奶奶，我养父母也会对我好，在我爷爷的人送抚养费的那一天，以后，我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女生，为了图点什么，骗我。”

刘奶奶笑，“日久见人心，再会演的人，也不会演一辈子，如果以后你长大了，不确定谁是真的对你好，那就多看看，多想想，不要太早，把自己的底都交代出去。”

“还有啊，我听说，你爷爷供你到十四，就不给你生活费了？”

他点了点头，对这些事已经麻木，“十四我不小了，我可以去干点活，我认了个哥，可以去他那里住。”

刘奶奶又抹泪，满目遗憾，“唉，但凡我儿家的条件再好一点，你就留到奶奶家……”

话未说完，刘奶奶又连连叹气。

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在很多顾虑下，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认真叮嘱他，“那到时候，记得要防着人，别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和弱点，一定要藏，藏住自己，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一定要记住。”

他认真点点头。

在刘奶奶家养好病，又回到养父母家。

他才知，刘奶奶为了照顾他几天，给了养父母一箱牛奶。

他回去后，虽喝不到那牛奶，但也没被打骂。

而他的心情也不如之前那样，一直如灰烬一般，没有一丝火光。

和刘奶奶谈过话以后。

他心里，多了一个希望。

他把希望，画在了红砖上。

一个男娃娃牵着一个女娃娃的手，住在一间暖烘烘的房子里。

他要听刘奶奶的话，好好长大。

他要娶媳妇儿。

后来离开养父母家，他彻底沦为孤家寡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遇到过小姑娘对他示好。

有高的有矮的，有瘦的有胖的，有年纪比他还小的，刚上初中，也有年纪比他大的，上了大学，或步入社会。

而美不美，他不在意。

因为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最让他心底触动的面孔，就是刘奶奶那张写满沧桑，布满皱纹的脸。

刘奶奶让他明白，一颗不嫌弃自己的善心，不一定会出现在一个美人身上。

他谨记着刘奶奶说的话，对那些主动接近他的女生，期待也戒备。

只是，那些女孩发现他连一块两块的钱都舍不得掏出来时，就立马歇了接近他的心思。

——唉，真的是好好看，可就是太穷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接触的人也都是乱七八糟的。

直到十七虽那一年。

他刚开没几天的店里，进来一个女生。

他注意到了。

虽他对美丑无所谓，但不瞎，看得出这个女生过于好看，要比之前接触他的女生都好看，让人眼前一亮。

但也仅此而已。

若他想看一张好看的脸，照照镜子就好。

只是没想到，后来这个女生也频繁来找他。

他想，或许也是看上了他的脸。

通了男女之事以后，他发现，男的都过于肤浅，更看重的是裤裆的那点事，有时候为了爽，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而女生不这样，女生比男生更看脸。

可是，这个女生在得知他很穷以后，没有恋恋不舍的放开，反而变着法儿的，给他送钱，塞钱，对他好。

也让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父母结婚后，名正言顺生下的千金小姐。

他心里为数不多的道理，除了自己摸索，就是刘奶奶讲的。

一个千金小姐，不仅对他好，还给他钱。

这种情况，他之前没遇到过，他身边那些朋友，也没遇见过这种事，他们都说，这种豪门千金看上穷酸的我的剧情，只在小说里存在。

但是他们又打趣他，“不过阿璃，你这张脸，的确可以当小说男主角，不，你长得比很多小说里描述的男主角还好看！或许，你真能去给那位大小姐当上门女婿！”

那一天，他一直死寂的心海里微微有了波澜。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苏清漪当成自己未来的媳妇儿。

然后也同意了和她在一起试试看。

只是，同意的下一秒，心底又腾起许多不安。

突然想到，他的父母都是豪门子女，却视他扫把星，那苏清漪这位大小姐也来自豪门，按理说，她的思考方式和他亲生父母应该很相似。

但她为什么就愿意接近他呢，一张脸的魅力，可以有这么大吗？

别说从小被父母精心养大的大小姐，就是有父母养育的孩子，哪怕父母照顾不周，也比他这种自己一个人费力长大的人懂的多。

就如有妈妈带着的小鸟，会更快的寻回觅食和躲避天敌。

他孑然一身，只是绞尽脑汁去想，去思考，去周旋如何保护自己。

他怕当时的苏清漪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最后把自己骗的连精气神都四分五裂，便又对她改口说。

在一起可以，但不能让人知道。

没想到，  她虽有些错愕，但也痛快的答应了。

可她的顺从，依旧没打消他的不安。

时常和她约会，他还是会想，除了一张脸，她到底还涂他什么？

而后，就在某一天，她直接的对他表示，想和他接吻后。

他不茫然了。

他想，她应该是把他，当鸭子了。

以前也有老女人遇到他，想挖他去会所当鸭子。

还信誓旦旦的对他保证，以他的姿色，一定能被身家过亿的富姐看上，让他一步登天。

然后他又开始难过了。

他的女朋友，也是身家过亿。

这是他打听到的。

她那位极具才华的母亲，自她出生就给她建立了信托基金，给她在国外的银行存了许多钱，还为她购买了金银、极具价值的收藏品。

那些东西加起来，最少有一个亿。

这些都是她未来的嫁妆。

而小小年纪的她就拥有这些，那她未来的丈夫，也一定会挑个更富有的。

所以。

苏清漪看上他，并欣然同意与他不公开，也是觉得无所谓，把他当成了鸭子。

鸭子，一个物件而已。

所以，她是不会给他当媳妇儿的。

哪怕后来她哄他叫她老婆。

可他对她第一次“老婆”喊出后，他却是那么希望，她能与自己结婚。

能和他一起手牵手，住在一个房子里。

就像他小时候在墙上画下的心愿一样。

然后他想。

等自己有钱了，或许就可以拜托“鸭子”这样的身份，问问她的想法。

而在这之前，他努力戒备着，藏着自己。

唯恐。

被当做物件的他，在某一日表现出弱点，被她嫌弃，被她抛弃。

但她没有。

她陪着他从未成年到成年，到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把很多的第一次都给了她，还一遍遍的对他说，“阿璃，我属于你。”

她明明小小的，但对他说这句话时，他却总觉得她如天如光，把他紧紧的包裹着，守护着。

他一无所有，家里的一双筷子，一只碗，什么都是慢慢挣来的，唯独她，自己什么都没做，她就来了。

他开始觉得，苏清漪与他一定是一体的。

就像自出生，胸腔里就有心脏一样。

这些都是不用自己努力，就可以拥有的。

苏清漪也是如此。

心脏需要他日复一日的不放弃求生，才能持续跳动，心脏需要他，他活着需要心脏。

除却心脏，其他器官也是这样。

那么苏清漪，就是他没有长在身体里，却不能缺失的存在。

那一刻，他懂了刘奶奶曾经说的意思。

妻子就是这样重要的。

就是要这样与自己彼此属于的。

如同所有支撑这副身子活下去的器官一样，从遇见，就陪伴自己直到死亡。

然后他开始期待她的22岁。

然后他不计任何代价，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拼命的往上爬。

他要娶她。

可谁知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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