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盲区里的重炮，豁口处的绞肉机
黑水河东岸。
“咔啦——咔咔咔……”
最后一辆Sd.Kfz. 11中型半履带牵引车碾过冰木浮桥，沉重的橡胶履带板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十二门105毫米 leFH 18 轻型榴弹炮全部安全渡河。
在它身后，冰排与钢缆组成的浮桥在水流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根木头崩裂，掉进湍急的黑色河水里。
第三团团长杨兴站在岸边的枯树下。他扯掉皮手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
距离预定攻击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全团集结完毕。”副团长踩着积雪快步跑来，压低嗓音汇报。
杨兴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防水地图，在引擎盖上摊开。他没有大声呼喝，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传令下去，全军保持无线电静默。从现在起，所有通讯切断，改用旗语和传令兵。”
几名营连长围拢过来，盯着地图上的标线。
杨兴的粗糙手指点在黑谷城东门外三公里的位置。
“重炮营，把阵地设在这里的背风坡。工兵排立刻拉设野战电话线，连接炮兵观察所。炮口全部褪下炮衣，换装高爆弹。”
杨兴抬起头，目光扫过几名步兵营长。
“一营，走左翼松林，肃清东门外围可能存在的暗哨，不要动枪，用匕首。二营、三营，呈双路纵队，跟在重炮营前方一公里处展开散兵线。咱们的任务是断吴家安的后路，只要东门的炮一响，连只飞虫都不准放跑。”
“是！”几名军官低声领命。
杨兴抓起地图塞进怀里，顺手抄起挂在车门上的MP18冲锋枪，拉动枪机。
“熄灭所有车灯。牵引车挂一挡，怠速前进。步兵在两侧掩护车辙印。出发。”
三千名身穿灰色防寒服的德械步兵，融进了灰白色的雪原。
半履带车和卡车的发动机被刻意压低了转速，沉闷的内燃机轰鸣声被呼啸的北风轻易扯碎。他们就像一群在雪地里潜行的狼群，拖拽着十二门足以撕裂城墙的重锤，悄无声息地向着黑谷城那毫无防备的东门逼近。
……
黑谷城，西门。
“轰！”
第六轮直瞄射击。一发75毫米穿甲榴弹狠狠撞在西门左侧的青条石城墙上。
内部夯土层早已被震酥，这一炮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达四丈的城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开裂声。一块重达数百斤的青石砖猛地向外凸起，紧接着，整段长达五米的墙体失去了支撑，在震耳欲聋的垮塌声中轰然倒塌。
漫天黄土与碎石砸进护城河的冰面上，硬生生在三道铁丝网上方铺出了一道斜缓的乱石坡。
城墙，彻底被撕开了。
三百米外的指挥坑里，张耀宗猛地扔掉手里的望远镜。
李虎臣给的命令是“给足压力”。现在乌龟壳砸烂了，要给压力，就得拿人命去填那个豁口。
“发烟弹！覆盖墙根！”张耀宗抓起野战电话的摇把，厉声嘶吼。
后方的迫击炮阵地上。
“嗵！嗵！嗵！”
十二发白磷发烟弹脱膛而出。炮弹在城墙豁口前方三十米处炸开，耀眼的白光闪过，浓烈刺鼻的白色烟幕如同喷泉般滚滚涌出。西北风一吹，高达十米的烟墙顺着城墙根蔓延，将那个炸开的豁口彻底遮蔽。
“一连、二连！突击手换大容量弹鼓！上！”
张耀宗拔出配枪，向前猛挥。
两百多名头戴钢盔的突击步兵，在十二挺MG34机枪的超越火力掩护下，跃出弹坑。
他们没有端着步枪瞎跑。两人一组，三人一班，互相交替掩护。前面的士兵扑倒在雪地里架枪，后面的士兵立刻弯腰跃进。灰色的身影迅速钻进浓密的白磷烟幕中。
“手榴弹！延时三秒！”
烟幕深处传来短促的口令。
几十枚M24木柄手榴弹在掩体后磕燃引信。士兵们在心里默数三下，甩开膀子将手榴弹顺着乱石坡扔进了豁口内部。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豁口后方炸开。炸药的冲击波驱散了小范围的烟雾，夹杂着城内守军的惨叫声。
“突入！不要越过街道中线！死守豁口！”
一连连长端着冲锋枪，第一个踩着带血的碎石冲上豁口。
迎接他的，是迎面扫来的一排密集铅弹。
“当！当！”
两发子弹打在连长的钢盔上，直接擦飞了头盔，在头皮上犁出两道血槽。连长仰面摔倒在碎石堆上，他没有喊疼，顺势向侧面一滚，手里的MP18对准前方残墙后的人影直接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9毫米子弹泼洒过去，墙后的三名黑谷城守军胸口飙血，仰面倒下。
城门内部的街道上，吴家安半跪在几个堆叠的沙袋后面。
他的黑皮袄上全是白灰和碎砖渣。左脸颊被碎石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血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武装带上。
“顶住！给老子顶死在这个口子上！”
吴家安一把推开旁边一具脑袋被打烂的机枪手尸体。他亲自拽过那挺沉重的麦德森轻机枪，枪托死死顶住肩窝，枪管架在沙袋缝隙里。
他没有盲目扫射烟幕。他在等。
当几名灰色大衣的突击手踩着碎石出现在豁口顶端时。
“打！”
吴家安咬紧后槽牙，扣下扳机。
麦德森轻机枪顶部的弹匣快速跳动，7.92毫米子弹带着枪口的焰火喷薄而出。
两名刚露头的突击手被子弹击中躯干。粗大的口径直接在他们胸前炸开碗口大的血窟窿。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顺着乱石坡滚落回了护城河的冰面上。
“侧翼！扔炸药包！把口子炸塌堵死！”
吴家安一边换弹匣，一边冲着身后歇斯底里地吼叫。
几名光着膀子的悍匪抱着几十斤重的土造炸药包，借着街道两侧民房的掩护，不要命地往豁口两侧的残墙冲去。
“机枪掩护！喷火器上！”
豁口外的烟幕里传出德械军官冷硬的指令。
两挺MG34机枪迅速在豁口边缘的一截断墙后架设完毕。副射手将两脚架重重砸在砖缝里，主射手压下蝴蝶扳机。
密集如电锯般的连射瞬间压制了吴家安的机枪阵地。子弹打在沙袋上，泥沙像喷泉一样溅了吴家安满头满脸。
紧接着，一名背着双钢瓶的战斗工兵踩着同伴的肩膀，半个身子探出了豁口。
吴家安只看到一根粗大的黑色管子指向了街道。
“呼——！”
点火器引燃了压缩稠化汽油。一条长达十米的橘红色火龙，带着一千摄氏度的高温，咆哮着倒灌进豁口内部的街道。
那几个抱着炸药包的悍匪首当其冲，被烈焰瞬间吞没。
稠化的汽油死死粘在他们的皮肤和肌肉上剧烈燃烧。他们变成了几个疯狂翻滚的火球，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战场的枪炮声。其中一人手里的炸药包被高温引爆。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街道中央腾起。冲击波将周围的几栋民房直接推平，木梁和瓦片纷纷砸落。
吴家安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他手里的麦德森机枪被一块飞来的木梁砸弯了枪管。
他趴在满地滚烫的砖石和残肢断臂中，耳朵里流出两道粘稠的黑血。
透过弥漫的硝烟和烈火，他死死盯着那个已经被炸得宽达四米的豁口。
那些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士兵，并没有趁势冲进街道进行巷战。
他们用沙袋和尸体在豁口处迅速垒起一道半弧形的掩体。一挺接一挺的轻重机枪架设在掩体后，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街道内部。
他们不进来，只是死死卡住这个门洞，像放血一样，把黑谷城的守军一批批地逼上来送死。
吴家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抓起落在旁边的一把单发步枪，拉开枪栓，推上一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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