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把我的保送名额让给了别人。
高考前最后一周,校长特意叫她来商量:
“郑老师,其实您女儿成绩最好,最有资格被保送,这可是唯一的清北名额……”
我妈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行,我女儿有我这个特级教师辅导,本就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她不能再占这个便宜。”
“而且她想上清北可以自己考,我女儿有这个骨气。”
我垂下眼眸。
看着打着石膏,连字都写不了的右手臂。
想起一个月前从楼梯摔下,跟我妈商量直接保送,她头一次答应我会考虑一下。
可现在,那个占了我名额的烈士子女一把抱住她:
“谢谢你郑老师,要不是你帮我出学费,还给我补课,我怎么会有今天,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妈妈……”
是啊,高中三年,我妈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
什么时候给我补过一个知识点。
屋里浓烈的师生情熏得我眼眶酸涩。
校长急忙叫我进来,希望我妈看在我手伤的份上,最后考虑一下。
我妈却立刻签下那女生的名字,还要我答应,以后将她当作义妹照顾,供她读完四年清北。
我压下满嘴的腥甜,笑得和平常一样听话懂事:
“好,我要上的大学我自己考。”
“不过你说她是我妹妹我不认,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的女儿了。”
1
我摔门就走。
却被紧随其后的我妈,像拖拽一条畜生一样,拖进教室:
“姜柳拿这个保送资格是实至名归。”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在校长面前说那样的话,他会怎么想?怎么看姜柳?”
“你让大家给你评评理。”
我痛得闷哼一声。
手臂上的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我的亲生母亲看不见。
她只能看见姜柳受了委屈,可能被我污蔑了清白。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我们都听见了。”
“你平常因为郑老师受了多少优待,连一个保送都要和姜柳抢,真够不知羞耻的。”
他们将我推搡到姜柳面前。
嚷着要我道歉。
一个个正义凛然大公无私的样子。
仿佛只有我是那个破坏公平的邪魔外道。
需要马上被铲除。
压抑了三年的情绪瞬间崩溃。
我抄起扫把狠狠砸在窗户上,玻璃和贴着的优秀班级体的奖状四分五裂。
又将我妈的讲桌推翻。
吓得人群一片惊叫。
我妈抄起了讲台上的戒尺:
“反了你了?说你两句就这样,亲生的还没有这些只教了三年的学生一半懂事。”
我哈哈笑出了声:
“懂事?我还要怎么懂事?”
“你说我是你的女儿,待遇必须比别人差一点,才叫公平。所以我近视五百度,却坐了三年最后一排,经常看不清黑板。”
“可姜柳是双眼1.2的视力,你却因为她随口说了一次看黑板累,就让她常年坐第一排。”
教室里的空气安静了。
同学们交头接耳。
我妈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种小事也不耽误你们上课啊,而且我是你妈,你哪有不会的回家问我不就好了……”
“回家问?”
我挑了挑眉,笑意越发冷了:
“这三年我住的都是学校宿舍,去办公室找你问问题,你永远让我等别人问完再说。”
“我的卧室住着谁呢?”
“姜柳成绩突飞猛进后,我才知道,我的卧室住着她吧。你生怕她学习跟不上,每天帮她调整学习方案,修改错题。”
我的目光透过人群。
直直钉在一言不发的姜柳身上:
“要说不公平,我看姜柳才是享受了不公平的待遇的那个!”
有同学想劝我别说了。
我却挥开了他们的手:
“还有你们,别忘了,我妈平常对你们严厉一点,你们就将怨气发泄到我身上。”
“我妈也是,怕打你们被告家长,你们犯错就拿我立威。”
“我算什么?我不过就是夹在你们中间的夹心饼干,你们发泄情绪的出气筒!”
“马上要高考了,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啪”地一声。
我妈手上的戒尺狠狠抽在了我脸上。
我眼前一片昏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嘴唇火辣辣地疼。
摸了一把,湿漉漉的液体糊了满手。
我妈的语气有些惊慌。
却还是色厉内荏地教训:
“赶紧给你的同学,尤其是姜柳道歉!”
“马上要高考了,你这么说多影响大家的心态。”
“道歉?”
我张了张嘴,麻木地几乎要感受不到嘴唇的存在。
却还是挣扎着说:
“凭什么要我道歉。我也是要高考的人,我的成绩能不能保送你们心里清楚。”
“我伤了手,可能写字都困难,多少老师劝你帮我申请保送,你说我不能搞特殊。”
“那凭什么,你就可以给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搞特殊呢?就因为她没爹没妈?”
我妈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我平常也同情姜柳是烈士子女,对她处处照顾。
可今天我知道了。
这不是照顾,是忍让,是软弱,是好欺负。
软弱到能改变我命运的保送名额,都会被随意拱手让人。
“郑老师,既然你这样偏爱她,觉得把最好的都给她才算公平的话,那就让她做你的女儿,这样你们就都满意了。”
2
我拎着书包离开了学校。
刚走到半路,胳膊处就痛得两眼一黑,直直跪倒在地上。
被送到医院后,医生才告诉我:
“伤口恶化了,需要重新手术。”
我盯着根本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臂,轻声问:
“多久能恢复,我七天后要高考。”
“这,按你原本手臂的情况,其实能在高考前卸掉石膏。可现在这一重新手术,恢复时间至少三个月……”
门口传来“啪”地一声。
我妈手里的包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一个箭步冲进来:
“医生,你看有没有不手术的方法,只要能止痛,撑过七天后的高考。”
“我女儿为了这次高考准备了三年,她一直成绩很好,可以考清北的……”
姜柳跟在她身后。
小心翼翼将她的包抱进怀里,怯怯地看着我。
一张口就带了哭腔:
“郑老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接受那个保送名额的,咱们回去跟校长说,把保送名额还给安宁……”
“那不行。”我妈一秒都没有犹豫:“你要是没有保送名额,很难考上清北,这是影响你一辈子的大事。”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原来我妈也清楚。
姜柳拿这个名额根本就不配。
她怎么不想想,我错过清北,也是影响一辈子的事。
我的视线吸引了我妈的注意力。
她狠狠戳了下我的额头:
“都怪你,非要乱跑,胳膊伤得更重了吧,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缓急,没有姜柳一半懂事。”
“人家还要把名额让给你,你呢?就知道耍小性子,回去我还要安抚其他同学。”
我差点顺着她的力道仰倒过去。
被医生一把扶住:
“这位家长,你女儿现在是伤患!你不要加重她的病情!”
我妈一怔,随即满脸不屑:
“就戳一下而已,算什么加重病情,你少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最会装可怜了。”
“要不是我这么多年管她还算严厉,都不知道会弄出多少不公平待遇。”
“再说了,受伤也是她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
我呢喃着三个字,差点把眼泪笑出来了。
“郑老师,你是不是以为,当你的女儿,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需要你时时刻刻打压我才算公平?”
“高一时,你因为一个人上课说话,就罚全班跑十圈,他们将我按在树上,往我的衣服里倒了几十条毛毛虫。”
“高二,你立了个规矩,错不该错的题就打十个戒尺,当然你不敢打他们,就打我,然后这帮人就故意做错题,天天看我挨打。”
“高三了,更离谱了,你开始小心翼翼护着他们的情绪,生怕影响他们高考。可他们只是因为学校少放了两天假,就将不满都发泄到我头上……”
“你猜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妈的瞳孔不断震颤。
她拼命摇头:
“不可能,我的孩子们都很懂事,他们这三年都很乖,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却只觉得可笑。
笑得我胸口都喘不过气,靠着医生狠狠咳嗽了几下,才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为什么这帮人,只欺负我?还不是因为你天天说我是你的女儿,就活该过得比别人差,才算公平。”
“他们怎么不欺负姜柳呢?因为他们不敢,他们知道你在乎姜柳。”
“还有我这胳膊,就是姜柳那天……”
没等我话说完。
姜柳“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
“安宁,你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你恨郑老师将保送名额给了我,也不能撒这种离谱的谎,来戳她的心啊!”
“这样,我把保送名额还给你,我不上大学了,我毕了业就去打工……这样能不能消解你的恨意……”
“滚开,别碰我!”
我努力挣扎了起来,被姜柳触碰过的地方都恶心得让我想吐。
“名单都已经交上去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要是真觉得愧疚,你现在就退学啊。”
“郑安宁!”
我妈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怎么这么恶毒,自己上不去清北,就要逼姜柳也不上。”
“你就这样看不得姜柳好吗?”
我耳朵嗡嗡作响。
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见。
拼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
“你这么在意她的前途,你有她一个女儿就够了,干嘛要管我呢?”
“我今早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拿你当妈了。”
3
“你,你说什么?”
我妈的眼睛湿润了。
“郑安宁,你就这样伤我的心,我独自养你十八年,你因为这点小事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好啊,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妈,你也别用我的钱!”
医生急忙拦住她:
“这位家长,你不要说气话!”
“还有不到一周就高考了,这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有什么话咱们等考完试再说。”
我妈的背影一僵。
神色有几分动容。
诊室里不知道凝滞了多久,她的脚步刚刚一动。
姜柳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郑老师,不要为了我和姐姐生气了。”
“我刚刚接到消息,保送名额,学校说要再审查一遍,有人举报我平常考试作弊。”
“你说什么?!”
我妈如遭雷击。
她一下拧过身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几乎能置人于死地的怒气。
“郑安宁,你疯了。”
“我竟然把你养成了这种怪物,在医院和我们胡搅蛮缠,阻拦我回学校,背地里举报姜柳成绩有问题。”
“真是好算计。”
“你要剥夺她的保送名额,你想要她的命吗?”
我迟钝的大脑转了两圈,其实很多字进了耳朵,但不知道什么意思。
只本能地回复:
“那你剥夺我的保送名额,原来是想要我的命吗……”
“你!”
我妈抹了下脸,似乎抹掉了所有感情。
只留给我一副如同陌生人的冷脸:
“郑安宁,你自己好好反省吧,如果这次高考失利,我是不会允许你继续在我们学校复读的。”
“除此之外,这个城市所有的民办学校,都不会接受你的学籍。”
“但姜柳,她一次考不上就考两次,我会供她到考上为止。”
“这是你做错事的惩罚……也是我们母女对她的补偿。”
她这次没有犹豫。
拉着姜柳转身就走。
她看不见姜柳给了我一个得意的笑容。
更看不见在她走后,我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高烧了三天。
醒来时距离高考就只剩72小时不到。
脑子里一片浆糊,似乎什么知识点都不记得了。
整条右臂更是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像没了一样。
姜柳坐在我床边啃苹果。
看见我醒了伸了一个懒腰:
“咱们同学都忙着复习呢,郑老师在带他们圈重点,就我一个保送生比较闲。”
“郑老师的重点特别准,每次考试前给我押题都能押中。”
“你说,咱班会不会再多出几个清北啊?”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姜柳挑眉,神神秘秘地跟我说:
“对了郑安宁,你知道吗?”
“其实咱们学校还有另一个保送名额,虽然不是清北,但是也就差一点点。”
“校长说你的成绩最好,应该给你留着。”
“但郑老师拒绝了。”
我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似乎愉悦了姜柳,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知道吗?所有老师都劝她考虑。但她还是没有给你。”
“而是给了咱班班长,记得吗,就是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那个。”
一行眼泪不受控地从我眼角流下。
陷入枕头,再也不见。
我听见姜柳给我妈打电话,说我醒了,要不要来看看我。
我妈一听到我的名字,声音立刻冷得像冬天的地窖。
让人心底的血都能缓缓冻结。
我也听见姜柳说,我妈卖了我爸留下的门市房,留作她上大学的学费。
等她说尽兴了,离开了。
医生才走到我床边,叹了口气:
“小妹妹,你别放弃。”
“离高考还有三天,我这两天尽量给你稳定病情,让你赶上考试。”
“实在不行,咱们明年复读也可以的。”
我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
“但医生,我想摆脱你一件事。”
高考那天。
是个凉爽的阴天。
我妈撑着伞,跟每个同学拥抱,给他们鼓劲。
将他们的准考证和文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那副殷切的样子,让守在校门口的记者都动容了。
他们用最煽情的文字,渲染着她们的师生情。
高考最美郑妈妈的词条迅速铺开。
可当镜头落到队伍末尾,一个奇怪的身影上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滞了。
另一个词条迅速引爆了全网热搜!
4
我艰难地用一只手推着轮椅,跟着前面的队伍挪动。
因为用力,额前的碎发都因为汗湿,黏在了额头上。
眼睛却亮亮的,和周围所有学生一样,似乎都在期待着这场高考。
这副动静不可谓不大。
记者的镜头纷纷对准过来。
拍照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连送考的家长们都被惊动了。
一个大娘急忙冲出来,帮我推轮椅:
“丫头,你是自己来的吗?你家长呢?高考这样的日子怎么都不来。”
我妈的嘴唇嗫嚅了两下。
神情也满是恍惚。
我在她说话前露出一个笑:
“我没有父母,我爸在我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妈……”
剩下的话无需再说。
同情的目光几乎要将我淹没。
守在校门口的门卫也急忙和巡考组报备了我的特殊情况。
我听见他们准备安排一个人送我去考场。
或者单独设立一个考场都行。
所有人都知道,高考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多重要的日子。
所有人都尽力在帮助我。
除了和我血脉相连的人。
我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晦暗。
然后乖巧又懂事地和所有好心人道谢。
轮椅直直停在我妈面前。
我轻声道:
“郑老师,我的准考证,可以给我了吗?”
这下,人群中涌动的气息更加复杂。
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这也是那个老师的学生啊,真是没想到。”
“可不嘛,你们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连自己学生是不是参加高考都不知道。”
“你别说,我刚刚还觉得她是最认真负责的,谁知好像看走眼了。”
我妈更加乱了阵脚。
从怀里的文件袋里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我的准考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待的气氛越发焦躁。
我脸上却没有一丝急切。
只镇定又期待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你的准考证、准考证在……”
其实她哪里会为我准备。
我住院的几天,她一个电话也没打来。
似乎为了践行那句再也不是我妈的誓言。
跟我说一个字,就要被天打雷劈。
她的动作越来越急切,文件袋里的东西狼狈地散落一地。
我适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郑老师,你说要替大家保管准考证,我还以为绝对不会出问题了呢……”
人群中哄闹的声音更大。
已经有人想要联系交警。
急声催促:
“这位老师,你快点想想准考证放哪了啊,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就是,耽误这孩子的大事,你能负责吗?”
郑君如的神情似是要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女声从人群外响起:
“准考证我取来了!”
5
“郑安宁你也真是,是你说准考证不跟我们放一起,转头又找郑老师要。”
姜柳一句话似乎就扭转了舆论。
然后不给别人思考的时间。
推着我就往考场里走。
她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就算来考试也没用的。”
“反正也只能考个二本,何必白费这功夫呢?”
我没说话。
我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考试。
一上午的考试很快过去。
我慢慢推动着轮椅,走出考场。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了。
仍有不少记者等在门口。
他们在等我:
“这位同学,考得怎么样?”
“你都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很关注你呢,大家都想为你加油鼓劲。”
“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我故意等所有记者都围过来后。
才撩开了自己的衣袖。
只见那只该握笔的右手,正大幅度地颤抖着,染上斑斑波波的墨渍。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眼睛湿润了:
“其实医生说了,我的手根本不能承担考试。”
“可我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没关系的,我还可以答对所有的选择填空题,足够我上一个二本。”
“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
我没有说太多。
但我留了很多的话口。
这三言两句,将所有人的胃口都钓了起来。
仅仅停顿了三秒。
问题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同学,请问你的手是受伤还是疾病呢?方便透露一下受伤原因吗?”
“同学,请问你说的没有重来的机会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每年复读的考生都有几百万,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隐情呢?”
每个问题。
都是姜柳和郑君如绝对不想让我说出口的。
她们现在一个站在人群外围,一个守在马路对面。
我遥遥和她们对视。
一个眼神阴狠。
一个眼神闪躲。
让我心底迅速升腾起一股悲哀。
现在的火还不够旺。
我需要一把更大的火。
因此这些问题,我只回答了一个:
“我的手是受伤,但受伤原因,会影响其他考生,所以我现在不想透露。”
“这样,等高考结束后,你们的问题,我会一一解答。”
这样似是而非,却又饱含暗示的话。
引爆了一个又一个话题。
下午我在数学考场上解题作答。
好奇心完全被勾起的网友在蛛丝马迹里探案解密。
有人扒出我是我们学校蝉联三年的年级第一。
全省排名都名列前茅。
如果没发生意外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清北苗子。
学霸却因伤无缘高考。
点燃了网友的怒火。
不少人质问学校平常的安全措施是否充分。
为什么对受伤学生参加高考的事毫无准备,没有给予一点帮助。
其中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引导向阴谋论并非空穴来风。
而是来自我那句,真相会影响同班同学的话。
不少人开始猜测我受伤和同学究竟会产生什么关联。
连答案都非常接近真相。
数学是我最拿手的一科。
磕磕巴巴写完答案后,我放空了好一阵,才慢悠悠从学校里出来。
我的好同学们就没有这样好运了。
他们做贼心虚。
心里装着事。
考语文或许可以缓解一下。
但我偏偏选择在考数学之前引爆这个雷点。
导致他们从考场出来,几乎都面带菜色。
郑君如的心都凉了。
更令她难受的是,事情似乎在一步步脱离她的预期。
她猛地想起我那天在医院的控诉。
难道这些学生……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
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姜柳。
原因无他,她是直接扑过来的:
“郑安宁!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嘴。”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让多少同学被网暴?!”
“你非要毁了我们才开心吗?”
开心?
其实也说不上。
我只是想问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在姜柳彻底扑上来前,一声怒喝制止了她:
“住手!”
“现在谁都不能动郑安宁!”
6
校长和教育局的领导都出面了。
他们没有给那些记者围观我的机会。
直接将我从学校后门,接到了一个僻静的酒店。
在这里,我算是在住院后,第一次见到我妈。
她坐在床上,双眼无神。
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校长叹了口气:
“安宁,你的事情,现在在网络上闹得非常大。”
我抿了抿唇。
还没等说什么,就听校长说:
“这件事,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一怔。
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
我想到了他们会想办法压下这件事。
会阻断我和记者的联系。
等待这件事彻底退出大众的视野。
甚至更严重一点,直接让我“自愿”放弃第二天的考试。
可我没想到是这样。
交代。
从医院踏出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奢望过这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校长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些年,你妈对你的偏心,其实我和所有老师都看在眼里。”
“可我们也只是以为,这是你们母女间的家庭问题,外人不好插手。”
“我们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放任班级的学生对你进行校园霸凌……”
“我没有!”
我妈像只被掐住嗓子的鸡一样从床上蹿了起来。
她的眼中全是红血丝。
憔悴得如同厉鬼。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校园霸凌!”
“我以为,我以为他们都很乖,而且你是我的女儿,他们欺负谁也不会欺负到你头上。”
“校长,我没有放任校园霸凌。”
校长皱了皱眉。
显然不信她的狡辩。
我却在她恳求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对,你没有放任他们对我霸凌。”
我妈的呼吸一滞。
有些难以想象这惊喜。
我在她稍松一口气的神情下继续开口:
“因为带头对我进行校园霸凌的,就是你!”
我妈的表情彻底凝固在脸上。
我却将她这些年做的事一一列举了出来:
“是你告诉所有人,我就是咱们班级里的异类。”
“你说我要懂事,所以别人发烧可以请假,我高烧到四十度,几乎昏迷了还要站着听讲。”
“你说要公平,所以这么多年,应该我得的证书和荣誉,你都报给了别人,因为你怕别人说我是走后门,影响你的名声。”
领导们的表情逐渐凝重。
校长更是深深叹了口气,摘下了眼镜。
我妈的表情近乎呆滞:
“可,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只是怕你在学校恃宠而骄,不好好学习,我没有坏心。”
我扯了扯嘴角:
“你还不如有坏心呢。”
“如果你是纯粹的恶,我不会忍了三年,才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如果你是纯粹的恶,我不会奢求你会改变,让你们在这三年将我踩进泥里。”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敢欺负我?”
郑君如的眼眶通红。
而我的语气坚定又残忍:
“因为他们知道,我没妈。”
“我妈护着姜柳,护着她班上的每一个同学,但不会护着我。”
“郑君如,你的母爱,让我恶心。”
7
校长让我在这个酒店里休息。
明天会有专人送我去考场。
他走之前,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学校已经将他们推你下楼梯的监控保留好了。”
“这些人,多数已经满了十八岁。”
“也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但是。”
校长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祈求:
“我们会帮你开一个记者会,将事情说清楚。”
“你以后不要再接触这些媒体,也不要再用这件事博取流量。”
“舆论能成为你的利剑,也会反噬自身。”
我点了点头。
利用这帮记者只是背水一战。
就算没有意外引起关注度。
我也已经提前请医生,帮我联系了几个自媒体博主,还准备了不少钱投流。
不用这种方式。
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晚我迟迟没有入睡。
心里总是不安定。
心烦意乱。
就在我困倦得不行,几乎要陷入梦境时。
门口传来微乎其微的一声细响。
我几乎立刻翻身坐起。
可受伤的手臂使不上力气,动作还是慢了几步。
姜柳几步跨过来,手里的刀虽然抖,却固执地抵在我的脖颈上:
“郑安宁,你为什么要多事。”
“不过是个保送名额,你今年送给我又怎样,明年不能继续考吗?”
“非要把事情闹到这种不能收拾的地步。”
我几乎要被她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你是强盗吧,只能你欺负别人,不能别人反击。”
“想杀了我?按你也得给我陪葬,杀人是犯法的。”
姜柳神经质地笑了两声:
“没关系,我生日小,早上学,现在还没成年。”
“你会死,我却有九成九的概率不会判死刑。”
“反正我的生活也被你毁得差不多了,你妈不打算资助我上学,学校会撤销我的保送资格,我下半辈子是活在别人看不起的眼神里,还是活在监狱,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她一刀剁了下来。
饶是我躲得快。
颈侧的皮肤还是被切出一道细口。
温热的血淌下来。
我顾不得多想,一只手攥住了匕首,另一只手拼命去够茶几上的打火机。
只要引爆了烟雾报警器。
我就有救了!
可姜柳的动作比我快,她的膝盖狠狠抵在我手伤的胳膊上,疼得我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
左手则死死掐在我的脖子上。
气管里的氧气渐渐流失。
就在我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只听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姜柳的身子瞬间绷直。
然后瘫倒在我身上不动了。
我捂着喉咙不断咳嗽。
听见来人搂着我不断呼唤:
“安宁!安宁不要吓我,醒过来!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8
姜柳疯了。
她疯在光明的未来近在眼前,却因为我的一句话毁于一旦。
我妈抄起凳子砸在她后脑勺,用力之大,几乎在颅骨上砸了大坑。
医生抢救三次,才抢回姜柳的一条命。
但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在精神病院了此残生。
我妈在拘留所里住了很久。
经过了几轮庭审,才确定她属于正当防卫,赔偿了一点后被放了出来。
但经过这件事,她的工作也丢了。
学校不可能留着一个有过暴力行为的老师。
更何况这位老师,涉嫌校园霸凌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高考结束后,我在学校给我开的记者会里,将一切事情都讲了出来。
那几天不管在哪个软件,都能看到这件事的讨论。
不少学校开展了反击校园霸凌的教育。
并定期检查校风校纪。
我那帮同学高考发挥得一门比一门烂。
考完又被带走调查。
多年努力可以说是毁于一旦。
尤其是那个亲手将我推下楼的男班长。
他是姜柳小团体的主力,被找到的证据最多。
最后判了有期徒刑两年。
他的母亲在法庭几乎哭晕了过去。
父亲更是红着脸说要和他断绝关系。
不少同学的家长试图联系我,跟我表达歉意。
我一个都没有接受。
也有高校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愿意帮我开特招。
我也没有答应。
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学校复读。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
有人沉浸在要上大学的喜悦。
有人迷茫于自己的未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在医院,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手术,积极复健。
手臂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活。
但至少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一年后,我再次踏进高考的考场。
不负期望,拿下了清北的入场券。
出成绩那天,我妈提出想见我。
她说她什么都不想说。
只想亲口对我说一声对不起。
我没有答应。
我们母女的缘分,不是消散于她将我的保送名额送给别人那刻。
也不是消散于我跌下楼梯的那刻。
而是她对我区别对待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对我们最大的期望。
就是从此形同陌路。
各奔自己的前程。
我的未来,可以只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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