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7.

——

“所以，她要的是钱财？地位？”

忘忧顺着他的话问，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药瓶上。

寄灵：“应该是。”

寄灵下意识地伸手，想拍拍忘忧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别害怕。

忘忧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手掌落下前，身体微不可察地向旁一侧，精准躲开了。

？

寄灵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他看着忘忧那张清冷疏离、拒人千里的脸，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他瘪了瘪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汽，像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

寄灵：“忘忧……你不用害怕的，我们会保护你的，真的。”

保护？

忘忧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若罗帷真是狐妖，她的目标是韦府，是韦卿，那与他何干？只要最终结果是韦卿死掉，一切都好。他就能带着阿姐，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过回只有他们两人的平静生活。

没有这些烦人的外人，没有这些纷扰。

看着寄灵那副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忘忧心底那点坚硬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但他立刻将这不合时宜的柔软压了下去。

寄灵望着他依旧冷漠的侧脸，真的难过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人，明明是他记忆里的小蝴蝶，怎么就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冷漠？几百年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寄灵：“历劫，你先出去一下……守在门口。”

历劫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忘忧，眉头微蹙，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沉默点头，转身出门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

房间里只剩寄灵与忘忧二人，气氛愈发微妙凝滞。

寄灵上前一步靠近忘忧，忘忧立刻警惕后退，后背几乎贴住冰冷的墙壁。

寄灵没有再逼近，只是垂着头，肩膀微微垮下。他抬眼望去，那双总含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水光，直直望着忘忧，声音带着哽咽与小心翼翼的期盼。

寄灵：“忘忧……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寄灵：“呜…我们认识……都快几百年了吧……”

几百年？

荒谬！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不过是个凡人，一个体弱多病、朝不保夕的少年，怎么可能活几百年？这法师莫不是疯了？是被狐妖吓疯了？

忘忧张口欲斥责这荒谬言论，可目光触及寄灵那双蓄满泪水、写满真切悲伤与痛苦的眼睛时，所有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少年的伤心太过真实，那是跨越漫长时光、沉淀无数思念与寻觅的绝望，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不该心软的。忘忧对自己说。

他的心从来冷硬，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生出过心软这种陌生情绪。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寄灵流泪的眼睛，心口会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阵阵尖锐绞痛？为什么头也开始剧烈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破壳而出？那些关于巨大蝴蝶的模糊梦影，似乎又在混乱的脑海中翻腾起来……

“呃……”

忘忧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冷汗。他痛苦地捂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寄灵：“忘忧！你怎么了？”

寄灵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想扶住他。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骤然被浓稠黑暗吞噬。所有声音、光线与感知都迅速远去，忘忧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彻底失去意识，直直朝地上倒去。

“忘忧！”寄灵的惊呼带着哭腔，他险险将倒下的少年接在怀里。

怀中的身体冰冷轻盈，寄灵紧紧抱着他，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他手忙脚乱地检查忘忧的脉搏与气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滚落，砸在忘忧苍白苍白的脸颊脸上。

寄灵：“历劫！快！忘忧晕倒了！”

寄灵抱起昏迷的忘忧，跌冲出罗帷的房间，朝厢房奔去。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人。

玉笙帷和柳为雪几乎同时赶到忘忧的房间。玉笙帷看到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弟弟，顿时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

玉笙惟：“阿弟……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受不得惊吓……呜…法师，寄公子，求求你，救救阿弟，一定要救救他啊……”

寄灵将忘忧小心安置在床上，顾不上擦眼泪，立刻再次仔细检查他的身体。

脉搏细弱紊乱，气息微弱，体温偏低，确实是身体极度虚弱、内里亏损严重的迹象。这种沉疴旧疾绝非一朝一夕能治好，也非法术可强行扭转，只能靠长期静养与珍贵药物慢慢调补。

寄灵：“玉小姐放心，忘忧是急痛攻心，加上本就体弱才晕厥的，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他内里亏损得厉害，需要静养，用上好的药材慢慢温补才行，急不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用袖子擦去忘忧额角的冷汗。

玉笙帷闻言，哭得更伤心了，伏在床边，紧紧握握着忘忧冰凉的手。

寄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床尾的柳为雪。只见这位平日总爱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纨绔少爷，此刻却异常沉默。他紧抿着唇，俊朗的脸上没了惯常的轻佻，眉头深锁，那双总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昏迷的少年，眼眶周围……竟微微泛红。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沉痛的心焦。

...

寄灵心头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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