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33.

——

他垂下眼，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

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在灯光下格外俊朗，眉骨高挺，鼻梁直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尾那抹薄红在昏黄的光线下愈发明显，像被水洇开的胭脂，漫过了该有的边界，反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柳为雪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

那双眼睛颜色极浅，并非玉忘忧见过的任何一种。望向他时，眼底盛着一种安静的情绪，既非温柔，也非怜悯。

玉忘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柳为雪涂完药粉，又取出另一个瓶子，倒出淡黄色药膏抹在擦伤边缘。

玉忘忧蹙着眉，嘴角微撇，凤眼里的疏离与轻慢重新浮现，像是被冒犯了，却懒得多说，只是厌恶地瞥了柳为雪一眼。

“我阿姐呢？”

柳为雪：“你姐姐和韦卿出去了。”

果然又是和那个伪君子在一起……

柳为雪：“你讨厌他。”

忘忧抬头，凤眼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冰冷。

“关你什么事？”

柳为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在他俊朗的脸上绽开，眼尾的薄红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勾魂摄魄的邪气。

他微微俯身凑近忘忧，刻意压低的嗓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柳为雪：“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柳为雪：“你不是想让玉笙惟和韦卿分开吗？”

柳为雪：“我可以帮你做到。轻而易举。”

“你的目的呢？”

“目的嘛……”柳为雪拖长了调子，瞳孔里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

柳为雪：“我也不喜韦卿，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底却翻滚着另一重隐秘灼热的念头。

靠近这个少年，触碰他，看他那双漂亮又倔强的凤眼里染上别的情绪……这算不算爱意？他自己也说不清。

忘忧好似看到了柳为雪眼底一闪而逝的、绝非善意的灼热。

柳为雪：“别怕我…小忧。”

“你是狐狸精吗？”

柳为雪顿了一下，抬眼，嘴角微微弯起。

柳为雪：“怎么会这么想？”

玉忘忧没有回答。他说不上原因，或许是那头银白色的头发不像常人所有，或许是对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非人气息，又或许只是因为，他碰自己时，厌恶感没那么强烈。

“肯定是你对我做了什么。不然我怎么会对你的触碰……没那么反感。”

柳为雪看着少年因羞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瞪着自己的凤眼水光潋滟，明明说着厌恶的话，这副情态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一股邪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笑了起来，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忘忧的耳廓：

柳为雪：“那是因为……”

男人刻意顿住，目光贪婪地黏在少年紧抿的唇瓣上。那唇色泽浅淡，形状却完美得惊人。

柳为雪：“小忧……喜欢我啊。”

“你！”

忘忧瞬间涨红了脸，他猛地用力甩开柳为雪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偏房。

？

柳为雪站在原地，望着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属于少年肌肤的细腻触感，还有那点微不足道的挣脱力道。

他听到少年消失在门外时，那声带着浓浓恼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骂。

“…无耻！下流！”

柳为雪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还留着少年手腕皮肤的细腻触感。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邪气横生，银灰色的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掠夺欲。

柳为雪：“小忧……”

真是可爱。

柳为雪本是活了千年的九尾狐，见惯了人世浮沉、沧海桑田。此番踏入韦府，原是为报恩而来。

寻一位凡人，她前世曾救他性命，这份恩情，他要在今生偿还。

姻缘阁的阁主，亦是他。那些花重金求购姻缘符的人不会知晓，符咒上附着的并非月老红线，而是狐族的媚咒。求符者虽能得心上人垂青、终成眷属，可一旦日后变心毁符，中咒之人便会遭受反噬，心痛如绞，最终亲手剖出心肝而亡。

阴差阳错间，这符咒落到了韦卿手中，被他用在了玉笙惟身上。玉笙惟对韦卿并非真心，不过是被狐媚咒所控。

柳为雪要做的，便是在婚礼前找到解咒之法，或是除掉韦卿。

他原以为这份从容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遇见那个叫玉忘忧的少年。

初见是在韦府花厅外的回廊。他刚从外面回来，便见一个少年迎面走来。

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病气，像极了画未完成便被搁置的人物。

五官精致，却少了血色，缺了生气，连活着的实感都淡得近乎透明。少年的凤眼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傲气与疏离。

...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张脸。

此后便开始留意这个少年。留意他看向韦卿时，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有趣。

柳为雪承认，很大一部分是见色起意。

第一次看到那张脸时，他就想伸手触碰。碰一碰那截苍白细瘦的手腕，碰一碰那张总是带着阴郁、从不对人笑的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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