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6.
——
忘忧见九婴在幻境中一动不动,以为他已被困住。他转过身,寻找壁障的薄弱点,指尖探出灵力触碰那层无形的墙,一寸寸摸索着可钻的缝隙。
九婴:“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九婴:“真是天真的蝴蝶。”
九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慵懒而游刃有余的从容。忘忧转身,只见九婴靠在石壁上,双臂抱胸,望着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根本没被困住。或者说,他进去一瞬,便又出来了。
他朝忘忧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九婴:“我该叫你地甯,还是忘忧呢?”
忘忧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无形的壁障,退无可退。
“别碰我!”
他厌恶这种被当作替代品、被强行赋予亲昵的感觉。
那个叫地甯的人或许真的存在,或许真的和他很像,但那又如何?他不记得!
不记得,就等于从未发生。九婴找他,不过是为了满足扭曲的执念或不可告人的目的。
九婴:“你会想起来的!”
九婴的耐心似乎被这抗拒彻底耗尽,声音陡然拔高。
九婴:“你亲口说过!我是你的祥瑞!”
“你给世间带来灾祸,你不是任何人的祥瑞。”
?
九婴:“可我只是想让你活过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不是为了他!”
“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龙神大人说过要与人间好好相处,你却在毁灭一切!”
九婴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九婴:“龙神。龙神。龙神。”
他连说三遍,一遍比一遍沉重,一遍比一遍怨毒。
九婴:“他把你变成了这样。变成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用这种眼神看我的人。”
九婴:“地甯会摸我的头,会把我抱在怀里,会给我带好吃的。...你不是地甯,你是被龙神洗脑、忘了一切的空壳!”
九婴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忘忧没有挣扎,反而有些疲惫。
“也许我真的是地甯,但我不记得了。不记得,就当没发生过吧。你说的那些,是你的记忆,不是我的。”
“你要找的人也早就死在了部落战争里,穿着甲胄,流干了血。那是你亲眼所见的。”
忘忧望着他的眼睛,眼里没有恨,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淡淡悲哀。
“你找了一千年,杀了很多人,毁了很多地方,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浑身黑气,人不人鬼不鬼,连碰一下都让人觉得脏。可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洞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九婴的手从忘忧肩上滑落,垂在身侧。
九婴:“你会想起来的,就算你恨我,也必须想起来。因为只有想起一切,你才是地甯。”
——
忘忧被关了起来。不是暗无天日的地牢,而是一间石室。
里面有床、有被褥,还有一盏长明灯。九婴甚至在角落放了一束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采来不久。
忘忧靠坐在石床上,抱着膝盖,他突然很想念侍鳞宗。
九婴来时总会带很多东西:食物、衣物、书籍、灵药。
他坐在石室角落,不说话,目光始终落在忘忧身上,从头发看到手指,从手指看到脚尖,再从头看一遍,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忘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可那道目光仍贴在他背上,热热的,沉沉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
...
六目蝶兄弟成了跑腿的爪牙,隔三差五便抓回一批瑟瑟发抖、灵光各异的蝶妖,粗暴地扔在忘忧面前。
九婴:“吃。”
忘忧看着那些因恐惧而翅膀颤抖、灵光黯淡的同类,只觉得胃里阵阵痉挛。
“我不需要。”
九婴:“你需要!”
九婴:“不吸食灵气,你怎么活下去呢?”
他无法理解忘忧的抗拒,在他扭曲的逻辑里,这是为地甯准备的最好食物。
那些蝴蝶很小,有的比他指甲盖还小,挤在灵笼里,翅膀已经破损,鳞粉掉了大半,看起来可怜极了。它们感觉到忘忧的气息,本能地往远处挤,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们怕他。万化蝶是它们的始祖,也是天敌。他不必动手,只需一个念头,它们就会化成粉末,被吸进他身体里,成为他灵力的一部分。
“我可以去外面吸食花粉。”
九婴:“你没有外面了。你只有这里。”
忘忧看着那些蝴蝶,看了很久。
“我不会吃的。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也逼不了我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九婴没有逼他,他将灵笼留在石室里,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灵笼里的蝴蝶少了一半。并非忘忧吃了它们,而是这些蝴蝶在笼中四处乱撞,翅膀折断、身体撞伤,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垂死挣扎。
那些尚存气息的蝴蝶不再挤作一团。它们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趴在笼底。翅膀微微颤动,仿佛在静待死亡的降临。
忘忧伸出手,打开了灵笼的门。
蝴蝶们连飞翔的力气都已耗尽。忘忧将手指探入笼中,轻轻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只蝴蝶。
蝴蝶颤了一下触角,随后,身体开始缓缓变淡,像被水晕开的墨痕,越来越浅、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光,融入了忘忧的指尖。
“别怕。”
...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感受到了始祖的温柔。灵笼里的蝴蝶一只接一只地化作光,融入忘忧的身体。
忘忧收回手,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还残留着细碎的鳞粉,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疯子…”
难怪是万妖之王。
他日复一日被迫待在这污秽之地,忍受着九婴时而癫狂时而温柔的反复无常,忍受着他带着占有欲的触碰。
抚摸脸颊、把玩发丝,甚至试图牵他的手。每一次触碰都像冰冷的蛇爬过皮肤,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恶心。
...
唯一的慰藉,是偶尔闪过的、关于侍鳞宗的画面…还有龙神殿外那片他曾躺过的、开满野花的山坡。
他好像…要失约了。无法再陪伴那只孤独的小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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