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4.
——
寄灵在龙神殿浩如烟海的典籍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他耗费数日心血，以灵木为骨，符纸为肤，灌注自身精血与一丝神识，制作了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偶。
人偶有着和寄灵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发型不同。他穿着普通的侍鳞宗法师服饰，眼神灵动。
寄灵：“让他跟着你吧。”
寄灵：“他会保护你，也能…陪着你。”
忘忧好奇地围着人偶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人偶的脸颊，触感温润，带着微弱的体温，几乎与真人无异。人偶也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忘忧，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依恋的笑意。
寄灵看着这一幕，唇线抿得更紧，琥珀色的眼底翻涌着不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寄灵：“走之前，你……你应该亲我一下……”
“嗯？”忘忧不解地看他。
寄灵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固执地望着他。
寄灵：“书上说……人们离别前，都会……亲一下的。”
忘忧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故意歪着头，凑近寄灵，欣赏着寄灵越来越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屏住的呼吸，然后，在寄灵快要承受不住这目光时，飞快地贴了一下寄灵的嘴角。
“知道了，小狐狸～”
忘忧退开一步，看着寄灵瞬间爆红的脸和呆滞的眼神，恶劣地笑了笑，又故意拖长了调子补充道。
“哦不，龙神大人～”
寄灵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那蜻蜓点水般的吻和那句揶揄的称呼定在了原地，好半晌才猛地咳嗽一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耳朵尖。
忘忧心情大好，拉起旁边一直安静等待、眼神亮晶晶的人偶的手。
“走吧，小寄灵，我们出去玩！”
人偶寄灵立刻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忘忧的手，脸上绽放出纯粹喜悦的笑容。
“嗯！”
侍鳞宗高大的山门外，白泽和旱魃并肩而立，为他们送行。
旱魃看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跟着去。但脚步刚动，就被白泽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
白泽：“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这里。”
白泽：“小蝴蝶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旱魃撇撇嘴，最终还是朝忘忧用力挥手。
旱魃：“再见～小忘忧，记得早点回来！”
忘忧的背影在山道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白泽和旱魃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白泽才轻轻叹息一声。
白泽：“此去…惟愿平安喜乐，忘忧。”
——
忘忧带着人偶寄灵，循着风中的讯息，来到了一片开满各色野花的山谷。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醉人的甜香。忘忧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喜欢花，喜欢这蓬勃的生命力，即使……他只能以它们为食。
他拉着人偶，像孩子般扑进花海深处，惊起无数彩蝶。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花丛里，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人偶寄灵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忘忧被阳光勾勒得近乎完美的侧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忘忧的影子，也映着寄灵赋予他的、全部的依恋。
小寄灵：“忘忧……我也可以像龙神大人那样亲吻你吗？”
忘忧正闭着眼感受阳光，闻言睁开眼，侧头看向人偶。
“不可以哦～小寄灵。”
人偶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嘴角也耷拉下来，像一只被主人拒绝抚摸的小狗，委屈又失落。
忘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了。他伸出手，像安抚小动物般，揉了揉人偶柔软的发顶。然后，随手从身边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紫色鸢尾，将花朵轻轻别在了寄灵的耳后。
“喏，给你。”
忘忧笑着说。紫色的花朵衬着人偶年轻俊秀的脸庞，竟有几分意外的和谐与生动。
“不许不开心，也不许哭。”
人偶摸了摸耳后的花，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
小寄灵：“嗯！好看！谢谢忘忧！”
两人在花海中嬉戏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忘忧带着人偶离开山谷，沿着一条清澈的溪流漫步。溪水潺潺，倒映着两岸的翠色和天边的晚霞。
·
行至一处水势平缓的河湾，他们又遇见了熟人。
邪灵觋站在水边，依旧维持着那副平凡中年人的样貌。
天地：“正巧路过。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这是邪灵觋，我的朋友。”
人偶寄灵好奇地打量着邪灵觋，乖巧地点头：“前辈。”
天地：“相逢即是有缘，随我去个地方如何？离此不远，或许…你会想看看。”
邪灵觋带他们前往的，是隐匿于山脉深处的一处隐秘洞窟。洞口被强大的结界笼罩，若非邪灵觋引路，常人绝难察觉。
洞内并不幽深，中央是一方天然形成、灵气氤氲的水潭。水潭中心，静静悬浮着一颗蛋。
蛋身比忘忧上次在侍鳞宗秘密祭坛所见，似乎……大了一圈。蛋壳上流转的生命气息也愈发浑厚磅礴。
忘忧想起了螭吻大人最后的话。龙蛋孵化之日，便是龙十子降世之时，待龙十子长大之后也是弑龙之时。
螭吻大人……真的要彻底消失了吗？连最后一丝痕迹，都要被自己的亲弟弟抹去。这份悲伤如此沉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邪灵觋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刚想开口安慰，六目蝶不知何时来了。
六目蝶：“动手！”
邪灵觋脸色剧变，厉喝一声：“放肆！”
袖袍一挥，数道金光闪烁的符箓瞬间激射而出。
无涯硬生生用身体撞开几道符箓，手臂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也毫不在意。但他显然低估了龙蛋周围那层看似稀薄、实则由螭吻残留神力形成的护罩。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猛地将他弹开。
“呃！”无妄闷哼一声，身体失控地向后倒飞。
那颗被触碰的龙蛋受了冲击，朝下方水潭坠落。
邪灵觋顾不得六目蝶，毫不犹豫地扎进冰冷的潭水。
·
无妄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鸷地盯着水潭入口。
无涯狞笑着，将目光转向潭边的忘忧和人偶寄灵。黑色妖气瞬间缠住了人偶寄灵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啊...疼...”寄灵痛苦挣扎，双手徒劳地抓着勒紧脖子的妖气绳索。
无妄慢悠悠踱步到忘忧面前，挡住他看向水潭的视线，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无妄：“又是你啊。跟我们走一趟吧。”
无妄：“不然……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会咔哒一声断掉哦。”
“不去。”
“啧。”无妄嗤笑一声，似乎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他朝无涯使了个眼色。
无涯手指微动，缠在人偶脖子上的妖气绳索骤然收紧。寄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抽气声，眼睛开始翻白。
无妄：“跟我们走，他就不用死。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你们对我为何如此执着？”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蝴蝶，有什么值得这对凶名赫赫的兄弟三番两次针对。
无妄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忘忧的耳朵，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兴奋。
“因为……有人想见你啊。非常非常想见你。”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扫过忘忧的脸庞。“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老朋友。”
小寄灵：“不…不要去……忘忧…危险……”
忘忧不能眼睁睁看着寄灵在眼前被毁掉。
“好。我跟你们走，放开他吧。”
无妄满意地笑了，挥了挥手。寄灵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息。
忘忧蹲下身，轻轻擦去对方额角的冷汗与灰尘。
“小寄灵，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三天后，我没有回来……”
“那你就回去找龙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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