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9.

——

忘忧抱着小狐狸，跟在螭吻身后返回侍鳞宗。

一路上，小狐狸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仿佛在确认他真的在身边，而非梦境。它的鼻子贴着忘忧的脖颈，呼出的热气弄得忘忧痒得直缩脖子，却始终没舍得将它放下。

回到龙神殿，螭吻转过身，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

螭吻：“此番劫难，它亦算有缘。”

螭吻的指尖凝聚起一点远比之前为忘忧疗伤时更凝练、也更温和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如同一轮初生朝阳，带着磅礴生机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造化之力。

螭吻：“既得一线生机，又承治愈之责，便赐你人身，望你善用此力，不负此缘。”

话音落下，那点金光轻轻飘落，没入小狐狸眉心。

刹那间，柔和明亮的光晕将小狐狸完全包裹。忘忧松手后退一步。光芒中，小小的兽形轮廓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晕染、拉伸、重塑。

光芒渐散。

原地出现一个少年。

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比忘忧略高一些，四肢修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蓬勃。浓眉大眼，瞳仁清澈透亮，此刻正带着巨大的茫然与难以置信，新奇又贪婪地打量着周遭一切。

他能看见了！

不再是永恒的黑暗与模糊的光影，而是真真切切的鲜活色彩与轮廓。尤其是眼前这张脸...凤眼微挑，眼尾带着天生的恣意风流，薄唇似笑非笑，五官精致妖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

这就是忘忧吗……原来他长这样，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千万倍！

寄灵：“嗷……呜？”

小狐下意识想发出熟悉的叫声，出口却变成清亮又带点沙哑的少年嗓音。他吓了一跳，慌忙捂住嘴，大眼睛瞪得更圆。

螭吻看着这新生的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螭吻：“你的名字寄灵。望你灵台清明，寄心正道。”

寄灵：“寄……灵？”

少年生涩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心里。

他看看龙神，又看看忘忧，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所有矜持。

寄灵张开双臂扑过去，将还有些怔忡的忘忧抱了个满怀。

寄灵：“忘忧！忘忧！我能看见了！我有身体了！你看你看！”

少年抱着忘忧又蹦又跳，声音雀跃得几乎要冲破殿顶。忘忧被他撞得一个踉跄，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狐狸的皮毛气味，而是干净的、带着阳光与草木气息的少年体魄。

他下意识想推开，可看着寄灵那张近在咫尺、洋溢着喜悦的脸，最终只是无奈拍了拍少年过分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嗯，看见了。”

“还不快谢谢龙神大人！”

寄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忘忧，朝着螭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虔诚，深深叩首。

寄灵：“寄灵叩谢龙神大人再造之恩！永生永世，不敢相忘！”

螭吻微微颔首，目光在寄灵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俊朗脸庞上停留一瞬。那眉眼轮廓……竟有几分酷似刚刚陨灭于星石爆裂中的源息灾。

也算是有缘。

——

寄灵站起来时，忘忧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小子比他高，不是高一点，而是高半个头！忘忧站在他面前，得微微仰脸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他当蝴蝶时没觉得这只小狐狸多大，怎么化形后比自己还高了？

寄灵也发现了这点，低头看了看忘忧，又比了比两人的身高，随即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寄灵：“我比你高诶。”

忘忧面无表情地说：“那又怎样。”

寄灵的笑容更大了，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忘忧面前，大眼睛眨巴着看他。

寄灵：“我可以低头看你了，忘忧小蝴蝶～”

？

忘忧抬手推开了他凑得太近的脸。

·

寄灵最喜欢的事，是牵着忘忧的手，在侍鳞宗的花海里奔跑。

忘忧的手不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几处薄茧。寄灵握着那只手，觉得它像云朵捏成的，软软的。

“慢点！”

忘忧被他拽着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凤眼眯成一条缝。

“寄灵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寄灵不回答，只是笑。跑累了，他们就躺在花丛里喘气。少年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低头望着躺在旁边的忘忧。

忘忧的头发散在花瓣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阳光透过花丛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把他的五官衬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他的凤眼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寄灵望着这张脸，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想一直看着这张脸，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天荒地老也不腻。

寄灵：“忘忧，我们去集市吧。”

“你有钱吗？”

寄灵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忘忧从花丛里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和草叶，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走吧。”

他说，嘴角弯了弯，“我请你。”

寄灵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钱？”

“帮弟子们跑腿赚的。你以为我天天在花海里打滚？”

寄灵想了想，他确实以为忘忧天天在花海里打滚。

忘忧想起上次在人类城镇的经历，摸了摸额间那点若隐若现的蝶形妖纹。他默念咒诀，指尖一点微光拂过，额间那抹妖异的印记便隐没于肌肤之下，再无痕迹。他学乖了。

寄灵：“那我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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