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26.

——

　　任意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几条更窄的小巷，来到一座老旧石桥的桥洞下。

　　昏黄灯光里支着个简易塑料棚子，几张折叠桌凳随意摆放，是家卖肠粉和粥粉面的小店。

　　任意掀开塑料帘子走进去。

　　任意："  “老板，还有粥吗？”"

　　陈家倩："  “有有有，白粥还是……”"

　　系着围裙的女孩从里面探出头，话说到一半，看到任意和他身后的刘在伊，声音戛然而止。

　　陈家倩："  “任……任总？在伊？”"

　　陈家倩："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刘在伊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里是陈家倩家的店。

　　店面不大，甚至有些简陋，摆着塑料桌椅，油腻的灶台就在旁边，空气中弥漫着米浆、酱油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任意："  “随便逛逛，碰到了。”"

　　任意："  “还有粥吗？”"

　　陈家倩："  “啊？哦！有！白粥还有！”"

　　陈家倩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

　　陈家倩："  “那个…能不能别告诉其他人？”"

　　她的脸有点红。虽然18班的人大多家境普通，但少女敏感的自尊心，还是让她不想被同学知道自己家在桥洞下摆摊。

　　刘在伊："  “嗯。”"

　　任意："  “放心。”"

　　任意也点了下头。

　　陈家倩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盛好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任意。

　　任意："  “还有什么吗？”"

　　陈家倩："  “就剩点粥底和肠粉米浆了，粉面都没了。”"

　　任意皱了皱眉。他不可能请刘在伊就吃碗白粥或者肠粉。这地方……也太寒酸了点，配不上她。

　　任意："  “算了。”"

　　任意："  “好像没什么吃的了。我先把粥送上去给我奶，很快。然后我再请你去别的地方吃。”"

　　他转身要走，刘在伊却开口叫住了他。

　　刘在伊："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奶奶吗？”"

　　？

　　任意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少女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客套，也不像好奇，就是很简单的询问。

　　任意："  “嗯。”"

　　他点了点头。

　　·

　　医院的病房里很安静，奶奶已经醒了，靠着枕头，看到任意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任意："  “奶奶，这是刘在伊，我……朋友。”"

　　刘在伊："  “奶奶好。”"

　　刘在伊走上前，微微欠身，声音放得很轻柔。她看着病床上瘦弱的老人，看着任意笨拙却小心地打开粥碗盖子，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散热，动作熟练又细心。

　　...

　　奶奶说不了话，但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刘在伊，又看看任意，眼神里满是欣慰。

　　{小意很少带朋友来呢……这孩子，就是太闷了，其实心肠好着呢，特别乖，特别孝顺……}

　　刘在伊听着老人的絮叨，目光落在认真试粥温的任意身上。侧脸的线条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似乎没那么冷硬了。

　　很乖？嗯……除了一张总像别人欠他几百万的臭脸。

　　她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这种毫无保留、带着点炫耀和宠溺的爱意，对她而言，遥远得像个童话。

　　她的世界里，似乎从未有人这样充满爱意地提起过她。

　　...

　　从医院出来，夜更深了。冷风吹过空旷的街道。两人沿着寂静的路走着，一时间都没说话。

　　任意："  “咳……”"

　　任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粥送完了，按理说该兑现吃饭的承诺了。但这个点，正经的餐馆基本都关门了，只剩下些烧烤摊和大排档。

　　带刘在伊去那种地方？他想象了一下她穿着那身精致吊带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的样子……画面太违和。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快得他自己都来不及细想，话已经脱口而出。

　　任意："  “要不去我家吃？”"

　　说完他就后悔了。

　　...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图谋不轨？他几乎能预想到刘在伊接下来的反应——一个冰冷的白眼，或者一句疏离的拒绝。

　　任意绷紧了脸，做好了迎接嘲讽的准备，甚至已经在想怎么解释自己只是一时脑抽，绝无歹意。

　　他本可以回家自己动手，冰箱里还有些食材，煮碗面之类的，总比外面那些油腻的宵夜干净些。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刘在伊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但那点惊讶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探究。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让任意几乎想原地消失。

　　然后，他看到她红润的唇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刘在伊："  “好啊。”"

　　她答应了？

　　任意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一拍，随即是更猛烈的擂鼓。

　　刘在伊："  “不过你家里有人吗？会不会不方便？”"

　　任意："  “没有。我一个人住。我爷爷……基本不回来。”"

　　刘在伊："  “哦。”"

　　刘在伊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刘在伊："  “那带路吧。”"

　　任意的家在老城区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里。他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侧身让刘在伊先进去。

　　房子比刘在伊想象的要大一些，也干净得多。

　　任意："  “随便坐。”"

　　任意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语气有点不自在。他飞快扫了一眼客厅，确认没有乱丢的袜子和游戏手柄，才松了口气。

　　任意："  “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他把给奶奶买粥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径直走向厨房。

　　刘在伊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属于任意的私人空间。布局简单，没什么个人色彩，却意外地有人气。

　　她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任意在里面忙碌。

　　男孩打开冰箱，皱着眉在里面翻找。冰箱里东西不多，但码放得还算整齐。他拿出几个鸡蛋、一把小青菜，又弯腰从下面的储物柜里摸出一把挂面。

　　刘在伊："  “你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

　　任意一顿，差点切到手指。他抬起头，对上刘在伊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难得发一次善心！

　　任意："  “放心。”"

　　他磨了磨后槽牙，没好气地回敬。

　　任意："  “吃了至少不会拉肚子。”"

　　刘在伊："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做饭。”"

　　任意："  “有时候给奶奶煲汤、做菜，就学会了。”"

　　...

　　看着暖黄灯光下男孩忙碌的背影。

　　对啊，奶奶说的，任意就是一个特别乖，特别孝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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