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14.

——

樊璟："  “来吧。”"

樊璟："  “一起上，别他妈浪费时间了，我还要吃年夜饭呢。”"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干脆。但下一秒，他们便同时扑了上来。

樊璟从小就不是什么善茬，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后来玩赛车，更是把胆子和反应速度练到了极致。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专业的、带着杀意的打手。

人数悬殊，武器也不占优。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

他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只觉得全身都在痛，骨头像要散架了，温热的液体不断从额头、嘴角、还有身上不知道哪里涌出来，浸湿了衣服。

但他还在挥刀，还在移动。

手机在混战中从他口袋里摔了出去，滑到不远处的墙角，屏幕亮了一下。

熟悉的铃声，在打斗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

樊璟顿了一下，就这一瞬间，一根棍子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世界在旋转，声音变得遥远。他趴在地上，努力想撑起身子，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视线里是城市灰暗的夜空，几点微弱的星光在泪眼中摇曳。

哥哥…在找他……在等他……

樊璟用尽最后一丝意志，艰难地想要爬过去。

他不能让哥哥担心……他答应了要去的……

可是身体……好重……好痛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出去。

他低头，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樊霄："  “阿璟你怎么还没来？你到底在哪！出什么事了”"

樊璟张了张嘴，想安慰他，想再说一次新年快乐……  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樊霄："  “阿璟！阿璟你说话！别吓我！等我！我马上到了！你等我！！”"

诗力华："  “小璟！撑住！我们来了！”"

樊璟的指尖无力地从屏幕上滑落。

他听到了……哥哥在找他……在朝他奔来…

他将压在身下的那个塑料袋拖了出来一点。

樊霄："  “小璟！”"

是哥哥和诗力华，他们来了。

樊璟努力想抬起头，想看看他们，想再说一句话。可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身边。

他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听到了压抑的哽咽。

樊霄："  “阿璟…”"

樊霄的声音在颤抖，他跪了下来，双手悬在半空，似乎想碰他，又不敢碰，怕碰碎了。

诗力华："  “小璟……撑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樊璟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了他的头，是哥哥。哥哥的手在抖，好冰。

...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里是哥哥惨白如纸、布满泪痕的脸。眼睛也红得吓人，里面盛满了绝望和恐惧，像十几年前，在那个即将被海水淹没的船舱里一样。

樊璟："  “哥…”"

樊璟用气音叫了一声，他想笑一下，让哥哥别哭，可是做不到。

樊璟："  “给…你们的礼物……”"

樊霄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袋子，又看看弟弟满身的血和苍白如纸的脸，终于崩溃了。

他一把抱住樊璟，紧紧地，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樊霄："  “别说话……阿璟，别说话……求你了……撑住……医生马上就来……马上……”"

樊霄语无伦次，一只手死死按住樊璟身上一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那温热的液体还是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弟弟的衣服，也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诗力华也跪在旁边，他想碰樊璟，又不敢，只能一遍遍地说。

诗力华："  “小璟，别睡...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还没看到我的礼物...”"

·

樊璟涣散的瞳孔里，似乎映出了什么。不再是冰冷肮脏的巷子，不再是狰狞的敌人尸体，不再是绝望的夜空……

是光。温暖得如同春日阳光的光芒。

光芒中，一个穿着素雅白裙的、温柔美丽的女人，正含笑看着他。她的轮廓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就像他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画面。

妈妈……

樊璟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凶了。

万能角色："  “小璟……你辛苦了……”"

妈妈的声音，如同天籁，带着无尽的怜爱。

樊璟："  “妈妈……我是个坏小孩……呜呜呜……我不是好孩子……也不是个好弟弟…妈妈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妈妈弯下腰，仿佛抱起了幼年时那个小小的、伤痕累累的樊璟。

万能角色："  “阿璟和霄霄……都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万能角色："  “如果累了……就和妈妈一起走吧……”"

和妈妈一起走……多好啊……那里没有仇恨，没有追杀，没有冰冷的算计……只有永恒的温暖和安宁……

樊璟眷恋地、贪婪地感受着那虚幻却无比真实的温暖。

他想最后看一眼，那是樊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永远冷静自持、戴着面具的哥哥，如此崩溃、如此绝望、如此……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哥…别哭啊……

樊璟想抬起手，想擦掉哥哥的眼泪，想告诉他……别难过……可是……

他回不去了…

樊璟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那束温暖的光芒包裹着他，妈妈温柔的怀抱牵引着他，朝着没有痛苦的地方……飘去……

救护车终于赶到，医护人员迅速冲了下来。

樊霄："  “救他！快救救他！！他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医护人员艰难地将樊璟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一路上，樊霄一直握着樊璟冰凉的手，不停地跟他说话，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妈妈，说等到了欧洲要开一家中餐馆…

可是，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微弱，体温越来越低。

医院，抢救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歉意。

万能角色："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万能角色："  “病人失血过多，多处内脏破裂，颅脑损伤严重……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就已经非常微弱了。请节哀。”"

节哀？

樊霄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眼神空洞得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几秒钟后，他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直挺挺地、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弟弟…死了。

在他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就在他以为一切苦难即将结束、他们终于可以迎来新生的时候……死了。

...

无论诗力华如何用力摇晃他，如何嘶哑地喊他的名字，樊霄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被硬生生抽离了，只留下一具被巨大悲痛彻底摧毁的空壳。

...

医院的工作人员推着盖着白布的担架车出来，准备送往太平间，樊霄踉跄着扑过去，死死护住担架车，不让任何人靠近。

樊霄："  “他没死！他没死！你们胡说...他还有体温，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太累了！”"

他颤抖着手，想去掀开那刺眼的白布。

樊霄："  “小璟还没死…他没死……”"

他转过头，死死抓住诗力华的胳膊。

樊霄："  “诗力华！他没死，对不对？你告诉我！他刚才还跟我说话了……他说他爱我……他说了新年快乐…他说快到了……”"

樊霄："  “我们可以好好生活的……我可以赚钱养他的……我可以开饭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剧烈地颤抖着。

...

诗力华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彻底崩溃毁灭的神情，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说什么，想安慰，想拉住他，可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扭过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再也无法面对这人间至痛的一幕。

...

他连自己都无法安慰，又如何去安慰樊霄？

樊霄见诗力华不说话，又转向医护人员，语无伦次地哀求。

樊霄："  “求求你们，再救救他……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多少钱都可以……我弟弟不能死……他不能……”"

十几年前，在那个冰冷黑暗的海水里，他失去了妈妈。

现在，在这个本该团圆的新年前夜，他失去了弟弟。

他生命里最后的光，最后的意义，也熄灭了。

·

佛祖……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让我一次次，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在我怀里死去。

让我活着，承受这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和孤寂。

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别人的、喜庆的鞭炮声。

...

新年快乐。

多么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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