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78.


——

樊霄从小就比樊璟更早熟,更隐忍,也更……冷硬。他很少哭,总是绷着一张小脸,那些欺软怕硬的哥哥们,自然而然地把更多的恶意倾泻在看起来更好欺负的樊璟身上。

趁樊霄被父亲叫走训话,或者被其他事情绊住……

小小的樊璟就会被堵在偏僻的花园角落,或是空无一人的杂物间门口。哥哥们有时还带着他们那些狐朋狗友,像一群恶毒的鬣狗围住了落单的幼兽。

“这不是我们的小野种弟弟吗?”

“看看这张脸,啧啧,跟他那个短命的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下贱胚子!”

“听说你妈就是为了勾引爸爸才死的,这就是报应,活该!”

“哭什么哭?小贱种还知道哭?”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男孩稚嫩的脸上。

“叫你哭!晦气!”

另一个男孩用力推搡他,小小的身体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上。

“装什么可怜?看着这张脸就烦!”

有人甚至用尖尖的手指,狠狠地戳着他的额头,留下一个个红印。

“把他扔到后面那个放旧家具的仓库去!让他跟那些破烂待着去!”

那些充满了恶意的辱骂,夹杂着肆无忌惮的推搡、耳光、掐拧……像冰冷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年幼的樊璟身上、心上。

他根本打不过,反抗只会招来更过分的羞辱和殴打。疼痛和巨大的委屈让他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可眼泪非但没有换来一丝怜悯,反而成了那些人更兴奋的催化剂。

“野种哭了!”

“继续哭啊!哭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

樊璟蜷缩在冰冷肮脏的仓库角落里,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到处是淤青,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恨这些欺负他的人,恨这个冰冷的家,也恨……恨那个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哥哥!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能保护他?

当樊霄终于摆脱了父亲的训斥,疯了一样找到那个仓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弟弟,像一只被彻底撕碎了所有骄傲的、遍体鳞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泪痕和红肿的指印,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惊惶和空洞。

...

那一刻,樊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冲过去,想把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可迎接他的,是樊璟猛地抬起泪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带着刻骨恨意和绝望的哭喊。

樊璟:"  “滚开——!!!”"

樊璟:"  “都是你!都怪你!!”"

樊璟:"  “如果妈妈还在……如果妈妈还在!根本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们!!你滚啊!!!”"

樊霄看着弟弟眼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喉头哽住,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那里。

...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即使妈妈还在,他们的处境或许也只是稍好一点点。妈妈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在樊家这个巨大的、吃人的漩涡里,自身难保。

可是……看着弟弟那双充满了控诉和绝望的眼睛,樊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从那一刻起,他就在心底发了毒誓。他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他要保护好弟弟,哪怕弟弟恨他!他要让所有伤害过他们、侮辱过他们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

樊璟松开手,任由沉重的沙袋在眼前微微晃动。

樊璟:"  “我累了。想去睡了。”"

樊霄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沉默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到了卧室门口,他伸手去拧门把手。

樊霄:"  “睡得着吗?”"



果然他的哥哥就是了解他。

了解他那源于童年阴影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对黑暗,对孤独,对那些可能在寂静中突然降临的恶意。

...

上学时,他必须要有舍友。毕业后,他身边从不缺人,男女皆有,一个接一个。表面上,他是情场浪子,享受着众星捧月,满足着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无法忍受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无法忍受那死寂的黑暗。

他需要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体温,哪怕只是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证明不会有那些冰冷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

他不想在樊霄面前承认这个弱点。这个显得他无比弱小、无比可悲的弱点。

樊璟猛地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甚至刻意拔高了点声音,像是在证明什么。

樊璟:"  “当然可以了!我又不是小孩……”"

但他闪烁的眼神,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下意识攥紧门把手的小动作,全都落入了樊霄的眼中。

...

樊霄在樊璟略带错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樊璟的腰侧。

樊霄:"  “小璟,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樊璟彻底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

这是台阶,是樊霄这个死要面子又别扭的哥哥,给他铺好的台阶。用这种荒谬的借口,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给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同时涌上心头,冲淡了那些冰冷的恨意和恐惧。

...

樊璟几乎是立刻就顺着这台阶下来了。他脸上那点强装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又有点勉为其难的傲娇表情。

他微微扬起下巴,狐狸眼斜睨着樊霄,故意用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调子说道。

樊璟:"  “啧,多大人了还害怕?”"

他抬手,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樊霄揽在他腰间的手臂。

樊璟:"  “行吧行吧,谁让小爷我心眼好,心地善良呢。就大发慈悲陪陪你吧!”"

说完,他挣脱开樊霄的手臂,转身就推开了樊霄卧室的门,在樊霄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把自己整个儿扑通一声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甚至还故意在上面滚了半圈,把脸埋进带着樊霄气息的枕头里。

...

樊霄看着床上那团把自己埋起来的身影,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去了浴室。

...

等樊霄洗漱完出来,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樊璟已经把自己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侧躺着蜷缩在床的一边,背对着他,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么快...

樊霄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弟弟蜷缩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

樊霄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想承诺,想告诉弟弟他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他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尽量不惊动身边的人。

躺下后,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樊璟的侧脸上,看了许久。

...

第二天。

樊璟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站在机场,回国他当然乐意了。离开曼谷,呼吸口自由的空气,简直求之不得。

但……

他不动声色地瞟向旁边的游书朗。

啧。和游书朗一起回国,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这感觉,就像被一只优雅的猎豹盯上,对方明明笑得温文尔雅,眼神却看得你浑身不自在。

...

这趟公差是家族和博海医药的合作项目,樊璟硬着头皮也得去。但让他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游书朗屁股后面规规矩矩干活,那恐怕门儿都没有。

等飞机一落地,他就脚底抹油,先去最火的夜店喝个通宵,再找几个看得顺眼的朋友兜风飙车。

当然,这些美好的计划,在樊霄眼皮子底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

诗力华站在旁边,一脸的恋恋不舍,活像只被主人抛下的大狗。

诗力华:"  “小璟,到了报个平安啊!那边天气凉,别穿太少……”"

他絮絮叨叨,恨不得把樊璟的行李箱再打开检查一遍。

樊璟敷衍地嗯嗯两声,心思早飞到了国内的灯红酒绿里。

樊霄:"  “游主任,这次就麻烦你了。这小子要是不顾工作,落地就乱跑,成天只知道泡在酒缸里或者……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

樊霄:"  “我会亲自收拾他。你知道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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