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5.

——

熙蒙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又沉又晕。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他这是……在自己床上？

他记得……大哥和弟弟跟着义工队伍出门后，他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也说不上来是疼还是胀，就是浑身不得劲，头也晕乎乎的。他想着去厕所蹲一会儿，结果蹲了半天什么也拉不出，反而更晕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洗手台边，然后就看见了……那个独眼少年，江时宴。

对，他记得那双眼睛，一只被纱布蒙着，另一只冷得像结冰的深潭，正从镜子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再然后……就一片漆黑了。

熙蒙抬手摸了摸额头，一块微凉的湿毛巾搭在那里。床边地上还放着一个半旧的脸盆，里面是清水。

熙蒙不笨，立刻明白了大概。是那个江时宴把他弄回来的，还照顾了他。

这认知让他有点意外。因为那个看起来阴郁、冷漠，好像对全世界都充满敌意的少年，居然会管这种闲事。

他看着可不像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

好奇心驱使着熙蒙侧过头，向床边看去。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看到了坐在离床不远的地上的江时宴。

少年背靠着墙壁，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月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线条分明的侧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下颌那道倔强的弧度。

没有了平时那刺人的阴鸷气场，睡着的他看起来竟然有种易碎感，尤其是左眼那块纱布，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熙蒙心里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彼时年纪尚小的他，还不懂得什么叫心动，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叫江时宴的哥哥，好像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吓人和不近人情。

至少，他没有把自己扔在冰冷的厕所地上不管不顾。

·

目光下移，看到江时宴就直接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熙蒙下意识皱了皱眉。虽然天气不算太冷，但坐一晚上地上肯定不舒服。

他想着要不要小声叫醒他，或者把自己身上的薄被子分他一点，他刚试着动了动，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几乎是咳嗽声刚起，地上原本睡着的江时宴立刻就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锐利清明，根本没有半点睡意，只有惯有的警惕和冷漠，直直地射向熙蒙。

熙蒙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咯噔，瞬间觉得，这家伙确实比他那不爱说话的弟弟熙泰还要阴郁、难搞十倍。

？

熙蒙："  “……谢谢你。”"

熙蒙有些尴尬地开口，声音因为发烧还有点沙哑。他指了指额头上的毛巾和地上的水盆。

熙蒙："  “是你照顾我的吧？”"

江时宴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

气氛有点僵。熙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挣扎着想坐起来。

·

江时宴："  “好了就滚，这我的床。”"

熙蒙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上还有点软。

他站直身体，看着江时宴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不耐烦地拂了拂床单，好像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径直躺了上去，背对着他。

这态度可真够差的。熙蒙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但毕竟对方帮了自己，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弯腰想把地上的水盆和毛巾拿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对着那个冷冰冰的背影问道。

熙蒙："  “我叫熙蒙，是熙旺的弟弟。你叫什么？”"

他总觉得，知道了名字，好像就能把今晚这有点奇怪的经历定格下来。

·

江时宴闻言，那只独眼冷冷地扫了过来。

他讨厌麻烦，讨厌牵扯，更讨厌这种非要刨根问底的、带着目的性的靠近。

名字？一个代号而已，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只想让这碍事的家伙赶紧消失在眼前。

可熙蒙就那样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动不动，既不靠近，也不离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就那么固执地看着他。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爬过，窗外的月亮似乎都偏移了一点角度。

！！

江时宴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他烦躁地闭了闭眼。

江时宴："  “江时宴。”"

·

目的达成。

熙蒙勾了勾唇角。

熙蒙："  “嗯。”"

然后，熙蒙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这间狭窄压抑的屋子。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江时宴皱着眉，极其厌恶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驱赶某种顽固的病毒。

几秒之后，江时宴把床单扒了下来，揉成一团，像丢垃圾一样，远远地丢到了房间另一个角落的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和力气，重重地把自己砸进了那张光秃秃的硬床板上。

终于，清净了。

江时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晚的浊气都吐出去。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着墙壁，把自己蜷缩起来。他只想沉入这片冰冷的、属于自己的黑暗里。

至于熙蒙，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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