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14

——

三岁的陆星泽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陆臻给他选了家不错的幼儿园，环境好，老师也负责。

平时一般都是保姆接送，陆臻工作忙，经常早出晚归，能亲自接送的机会不多。

这天下午，陆臻正在摄影棚里，被灯光和反光板包围着。镜头下的他，穿着当季新款，眼神带着职业化的疏离和专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生涩小模特了。

“陆老师，眼神再给一点！”摄影师兴奋地按着快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陆臻保持着姿势，示意助理帮忙拿一下。

电话是保姆张阿姨打来的：“小陆啊，实在对不住！我老家突然有急事，今天下午得赶回去一趟，这……星星马上要放学了……”

？

陆臻："  “哦，没事张姨。”"

陆臻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看拍摄现场忙碌的人群，眉头皱了起来。虽然回国这几个月也认识了一些同行，但毕竟交情不深，他不敢把孩子随便托付给别人。

至于父母……陆臻至今没敢告诉他们星泽的存在。当初因为和游书朗的事，父母已经和他断了联系，要是知道他还有了孩子，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也不是没有人追求过陆臻。

他年轻，长得好看，带着孩子虽然会让一些人望而却步，但也有人表示不介意。可陆臻从来没答应过。

因为不确定对方能不能一视同仁地爱星泽，他怕星泽受委屈，更怕星泽受到伤害。

·

陆臻烦躁地薅了薅头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游书朗说过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照料一下。

当时陆臻只当是客套话，左耳进右耳出，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翻遍了整个通讯录，好像只剩下这一个选择。

……

陆臻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只是请人帮个忙接孩子，没别的意思，就算樊霄在旁边又怎么样，他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点开微信，以前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早就沉到了列表底下，陆臻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下。

不知道这个微信号，他还在用吗？

这么多年了，他是不是早就换了联系方式？

犹豫归犹豫，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陆臻咬了咬牙，点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嘟……嘟……”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听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

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种温润的调子，像是初秋的风，轻轻拂过耳畔。

游书朗："  “怎么了，陆臻  ”"

陆臻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

陆臻："  “请问你现在忙吗？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他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游书朗或许正坐在办公桌前，或许正靠在沙发上，而樊霄，可能就坐在他的身边。

可那又怎么样？

他只是请人帮个忙而已，没什么过激的行为，也没什么心虚的。

游书朗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客气。顿了几秒，才轻声说。

游书朗："  “嗯，你说。”"

陆臻："  “我现在在拍摄，还有点工作走不开。”"

陆臻："  “可以麻烦你帮我接一下星泽吗，幼儿园的定位我发给你，麻烦你了。”"

短短一句话，他说了两个麻烦，客气得近乎生分。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游书朗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疏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游书朗："  “好的，放心吧，臻臻。”"

？

这个称呼，已经有好几年没听过了。

久到陆臻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称呼，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一起埋进了时光的尘埃里。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臻愣了足足有一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匆匆说了句。

陆臻："  “谢谢。”"

他把幼儿园的定位发给了游书朗。

本来想让游书朗直接把星泽送回公寓，可转念一想，孩子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万一磕了碰了，哭都没人知道。犹豫再三，他又把拍摄公司的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对着化妆师说。

陆臻："  “继续吧。”"

·

另一边，游书朗挂了电话，指尖微微发烫。

太客气了。

太生疏了。

他们明明曾经那么亲近，亲近到可以窝在一张床上，聊一整晚的天。可现在，一句麻烦，就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到了天涯角。

游书朗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点涩。

他确实没什么资格去说这些。

是他当初亲口说的今后也别再见了，是他看着陆臻一步步走远，却没有伸手去拉。现在，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奢求对方还能像以前那样，对着他笑，对着他撒娇，喊他一声游叔叔？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这几年，他在曼谷的工作已经彻底收尾了。总部调他回来坐镇，他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樊霄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南瓦家族倒台之后，樊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没了以前的嚣张和戾气，也没了那些偏执阴暗的心思，整个人沉静了不少。他找了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不再掺和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唯一的执念，就是留在游书朗身边。

游书朗对他，说不上爱，也说不上恨，更像是一种习惯。

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这种相安无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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