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07

——

这一个月，陆臻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说是沉浸，其实就是变相的逃避。

每天睁眼就是化妆、拍照、赶通告，从一个摄影棚跑到另一个活动现场，连轴转的日子填满了他所有的时间，让他没功夫去想游书朗，没功夫去想那些糟心的过往，更没功夫去琢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狗屁处境。

只是身体不会骗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食欲变得差得离谱。以前他是个嘴馋的，看到好吃的眼睛都亮，跟游书朗在一起的时候，还总嚷嚷着要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可现在，摆在面前的饭菜，哪怕是以前最爱吃的红烧肉，他也只是扒拉两口就觉得腻得慌。

……

沙总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是工作太累，拍着他的肩膀说。

沙总:“小陆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这么拼。”

他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这天，史总的代言广告彻底收尾，成片剪出来效果很好，沙总转手就把一大笔劳务费转到了陆臻的卡里。

以前他总觉得，有钱就能买到想要的一切，能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能让他在游书朗面前挺直腰杆。可现在，看着卡里越来越多的数字，他只觉得空落落的。

……

这些钱，换不回游书朗的一个拥抱，更换不回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

沙总:“走，今晚哥请你吃顿好的，随便点。”

陆臻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力气地说。

陆臻："  “不了沙总，我想自己走走。”"

沙总愣了一下，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也没强求，只是挥挥手。

沙总:“行，那你注意安全，别他妈又瞎跑。”

陆臻点了点头，揣着手机，走出了公司。

他没回家，也没去什么餐厅，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曼谷的午后，阳光热辣辣的，街道两旁的店铺放着嘈杂的音乐，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可这一切热闹，都跟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就像个局外人，冷冷地看着这个喧嚣的世界。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一抬眼，就看到了街角那家灯红酒绿的酒吧。

·

霓虹闪烁的招牌，震耳欲聋的音乐，门口站着几个打扮妖娆的男人女人，笑闹着勾肩搭背地走进去。

换做以前，陆臻是打死也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游书朗不喜欢，他也就跟着不喜欢。他总觉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乌烟瘴气的，没什么意思。

可今天，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一样，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酒吧走了过去。

推开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差点把他掀翻，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

陆臻没理会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径直走到吧台，找了个偏僻的卡座坐下。

陆臻："  “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对着调酒师说，声音有点哑。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被推到他面前，陆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烧得他嗓子疼，却也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关于游书朗的回忆，那些愧疚和后悔，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点点浮上来，又一点点沉下去。

……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的人影都开始重影。

就在这时，一个油腻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帅哥，一个人啊？陪哥哥喝两杯？”

陆臻皱了皱眉，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脸上堆着猥琐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还有他露在外面的纤细的腰。

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陆臻："  “滚。”"

陆臻的声音很冷，带着点不耐烦。他现在没心思搭理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喝会儿酒，把自己灌醉。

可那男人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一只手伸了过来，眼看就要碰到陆臻的腰。

？

陆臻："  “别他妈碰我！”"

陆臻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这一声吼，在嘈杂的酒吧里不算响，却让那男人愣了一下。

？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恼怒。他大概是没被人这么呵斥过，尤其是被这么个看起来漂亮又柔弱的小子。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

男人啐了一口，扬手就给了陆臻一巴掌。

……

陆臻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抓起桌上的酒杯就想砸过去。

可等他转过头，那男人已经骂骂咧咧地挤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陆臻："  “靠！”"

陆臻低骂了一声，狠狠把杯子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真是狼狈啊。

以前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那时候有游书朗在，谁敢这么对他？游书朗会把他护在身后，会冷冷地看着对方，说一句离他远点，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

那时候的他，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可现在呢？

他被人甩了巴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陆臻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就灌了起来。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咳了出来。

喝吧，喝死算了。

最好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游书朗的怀里，游叔叔还在温柔地叫他臻臻，还会答应和他去国外结婚。

·

不过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变得勇敢。

陆臻晕乎乎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键。他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依旧是游书朗的名字。

他不知道游书朗有没有把他拉黑。

也许拉了吧。

毕竟游书朗说过，今后别再见了。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巍巍地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嘟……嘟……嘟……”

电话铃声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等了几十秒，电话被挂断了。

陆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还是挂断。

？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号码，直到第五遍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游书朗："  “喂？”"

游书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么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积攒了一个月的思念，愧疚，后悔，在这一刻，全都喷涌而出。

陆臻："  “游叔叔……”"

陆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陆臻："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呜呜……”"

陆臻："  “我对不起你……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樊霄的话……我不该跟你分手……我好爱你……游叔叔……我们能不能……能不能重新来过……”"

他哭得撕心裂肺，全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后悔，都借着酒劲，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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