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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暗流


信上的那只眼睛,林烬见过太多次了。

  在那个世界里,九幽楼的杀手每人身上都有这个标记。有的人纹在手腕上,有的人纹在胸口,有的人纹在肩胛骨。位置不同,但图案一模一样——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

  林烬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送信的人死在哪儿?”

  “北境,黑风口。”萧战说,“离古战场三十里。尸体被埋在雪里,开春化雪才露出来。”

  “查过他的身份吗?”

  “查了。北境本地人,猎户,叫赵铁柱。家里有个老娘,已经七十多了,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儿子半年前被一个陌生人叫走了,说是去关外做生意,再也没回来。”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半年前?”

  “对。去年九月。”

  林烬算了算时间。去年九月,他在北边那个世界的山谷里,跟方远一起建观测站。八千还在裂缝那边的门后面,等着春分。

  “萧将军,你信吗?”林烬问。

  萧战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信什么?”

  “信九幽楼还活着。”

  萧战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慢慢塞上烟丝,用火折子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层薄纱。

  “林烬,我活了快六十年,在北境守了二十年。我见过的东西,比这座城里任何一个人都多。”萧战吐出一口烟,“我见过死人站起来走路,见过地底下冒出金光,见过一个人从裂缝里爬出来。”

  林烬没说话。

  “所以你说九幽楼还活着,我信。你说那只眼睛还在盯着我们,我也信。”萧战磕了磕烟斗,“但信归信,我们要证据。”

  “我会找到的。”

  “我知道你会。”萧战把烟斗收好,拍了拍林烬的肩膀,“但你要小心。这次不一样。以前我们是明处,敌人在暗处。现在可能正好相反。”

  萧战走了。他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林烬站在老槐树下,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太后,想到了康王,想到了晋王。那些人,都死了,但他们的影子还在。像墨滴进水里,你以为散了,其实只是看不见了。

  林烬回到天机阁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院子里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韩冲的儿子,韩平。

  韩平二十七八岁,长得像他爹,但比韩冲矮一些,也胖一些。他是天机阁在京城的管事,平时负责联络各方,处理杂务。

  “阁主。”韩平站起来,抱拳行礼。

  “这么晚了还不睡?”

  “等您。”韩平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林烬,“今天下午有人送到门口的,没留名字,放下就走了。”

  林烬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像是临摹过很多遍的。

  “周文远,每七天去一次城外清虚观,子时出,丑时归。”

  林烬把纸折好,跟萧战给的信放在一起。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穿灰色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韩平想了想,“但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

  林烬点了点头。

  “知道了。去睡吧。”

  韩平走了。林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盏灯。灯油快烧完了,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但一直没灭。

  清虚观。

  他知道这个地方。在京城的西边,城外十里,建在一座小山上。以前是皇家道观,后来荒废了,只剩几个老道士守着。

  周文远每七天去一次,子时出,丑时归。

  一个时辰。

  他在那里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烬去了趟兵部。

  不是去查档案,是去找一个人。兵部侍郎,王启年。五十多岁,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林烬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是李璟的人,也是萧战的人,还是天机阁的人。三重身份,在这个朝堂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启年在兵部后衙的一间小屋里见林烬。屋里堆满了卷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王启年把一堆卷宗从椅子上搬开,腾出一个位置。

  “林阁主,稀客。”王启年倒了一杯茶,递给林烬,“两年没见,您去哪了?”

  “养伤。”

  “养了两年?”

  “伤得重。”

  王启年笑了笑,没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张怀远的事,你知道多少?”林烬开门见山。

  王启年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回来坐下。

  “张怀远,户部侍郎,管着国库的银子。表面上是个老实人,但背地里手脚不干净。”王启年压低声音,“去年,他经手的一笔军饷,账面上多出了三万两。我问他要解释,他说是笔误,改了。”

  “你信吗?”

  “不信。但我查不到证据。每一笔账都对得上,每一张票据都齐全,像是有人提前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

  “周文远呢?”

  王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周文远,太后的远房侄子,流放岭南,大赦回来。朝廷给了他从五品的虚职,翰林院编修,不干事,只拿俸禄。”王启年顿了顿,“但这个人,不简单。他回来不到一年,跟朝中十几个官员都走得很近。不是明面上走,是暗地里。有人看见他在醉月楼请客,请的都是户部和兵部的人。”

  醉月楼。

  又是醉月楼。

  在那个世界里,醉月楼是九幽楼的据点。在这个世界里,醉月楼还在,还是一样的名字,一样的位置。

  “醉月楼的老板是谁?”林烬问。

  “姓刘,叫刘福。京城本地人,开了二十年的酒楼,没什么问题。”

  “查过他的底吗?”

  “查过。三代清白,没有案底。”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帮我查一个人,”林烬说,“赵铁柱。北境猎户,去年九月死的。查他死之前跟谁接触过。”

  王启年拿笔记下了名字。

  “三天后给您消息。”

  从兵部出来,林烬去了趟承恩侯府。

  侯府在城东,占地很大,但现在只剩下一半了。另一半被官府收走,改成了仓库。围墙还在,但墙上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灰砖。

  大门关着,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林烬没有进去。他站在街对面,看着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府邸。

  他想起了在那个世界里,他第一次走进承恩侯府的情景。那是一场血战,他从门口杀到后院,从后院杀到地下室,刀都砍卷了。

  现在,这座府邸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睡着的老人。

  但林烬知道,它没睡。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等一场风暴。

  林烬在承恩侯府对面站了半个时辰,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别院,而是去了城西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老房子,住着一些京城最底层的人——拉车的、卖菜的、捡破烂的。

  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很小的屋子,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

  林烬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看着他。

  “谁?”

  “林烬。”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是赵铁柱的娘?”林烬问。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哭了出来。

  “我儿子是冤枉的,”她抓着林烬的袖子,手指像枯树枝一样,“他不是坏人,他不会做坏事。他就是一个打猎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烬扶着她进了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着昏黄的光。墙上挂着一张弓和几支箭,角落里有几个捕兽夹,灶台上放着一碗凉了的粥。

  “大娘,你坐。”林烬扶她坐在凳子上,自己也坐下。

  “你是什么人?”女人擦了擦眼泪,看着林烬。

  “我是查案子的。你儿子的事,我在查。”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查什么查,人都死了。官府说他是叛贼,是细作,连尸首都不给我。”女人说着又哭了,“我儿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就爱进山打猎。他连县城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怎么就当细作了?”

  “大娘,你儿子去年九月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女人想了想。

  “他说要去关外做生意,我说你别去,你连秤都不会看,做什么生意。他说有人带他,不用他操心。”女人的手在发抖,“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一个姓周的。”

  姓周的。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人对他很好,给他钱,给他衣服,还说以后让他当管事。”女人擦了擦眼泪,“我儿子这辈子没过过好日子,有人对他好,他就跟着走了。”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姓周的,长什么样?”

  “我儿子没说。他就说那人是个大人物,住在城里,家里很有钱。”

  林烬站起来。

  “大娘,你好好保重。你儿子的事,我会查清楚。”

  女人抓住他的手。

  “你能把我儿子的尸首要回来吗?我想把他埋在他爹旁边。”

  林烬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从巷子里出来,林烬站在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姓周的。

  周文远。

  赵铁柱是被周文远叫走的,然后死在了黑风口,身上带着一封给“主上”的信。

  周文远是太后的远房侄子,承恩侯府的人。

  承恩侯府是九幽楼的大本营。

  九幽楼在那个世界已经灭了,但在这个世界,它还活着。

  也许它从来没死过。

  只是换了一张皮,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活。

  林烬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韩平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阁主,又有人送信来了。”

  林烬接过信,拆开。

  还是一张纸,还是一行字。

  “今晚子时,清虚观。周文远会带一个人来。”

  林烬把信折好。

  “韩平。”

  “在。”

  “帮我准备一套夜行衣。”

  韩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个白色的灯笼挂在城头。

  林烬换好夜行衣,从别院的后门出去,沿着城墙根往西走。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西的城门。城门已经关了,但城墙不高,他翻了过去,落在城外的草地上。

  清虚观在城西十里的小山上。山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小路通上去。林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发出声音。

  快到山顶的时候,他看见了清虚观的轮廓。

  道观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正殿供奉着三清。院子里有几棵松树,在月光下像几个人站在那里。

  林烬绕到道观的后面,翻墙进去,藏在一棵松树上。

  子时。

  道观的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是量过的。

  周文远。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里别着一把短刀。他的脸被月光照得很清楚,林烬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那个人,他认识。

  不是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是在那个世界里。

  在那个世界里,这个人是九幽楼的杀手,代号“青蛇”。林烬亲手杀过他,在承恩侯府的后院,一刀穿心。

  但在这里,他还活着。

  还年轻,还在走,还在跟着周文远。

  林烬屏住呼吸,看着两个人走进了正殿。

  殿门关上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像水一样白。

  林烬从树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正殿的窗下,用手指蘸了口水,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往里看。

  殿里点着蜡烛,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大。

  周文远站在三清像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青蛇跪在他面前,低着头。

  “主上,”青蛇的声音很低,“北境那边,一切就绪。”

  周文远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粮草呢?”

  “已经到了黑风口。藏在山洞里,没人发现。”

  “兵器呢?”

  “还在路上。走的是水路,三天后到。”

  周文远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青蛇。

  “三天后,”他说,“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青蛇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

  “主上,新帝那边……”

  “新帝,”周文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新帝活不过这个月。”

  林烬的手指收紧了。

  周文远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林烬透过小洞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那是一块令牌。

  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眼睛。

  九幽令。

  在这个世界里,九幽令还在。

  九幽楼还在。

  周文远把令牌举到烛光下,黑色的令牌反射着橘黄色的光,那只眼睛像是活的一样,盯着殿里的每一个角落。

  “九幽不灭,”周文远说,“只是长眠。”

  青蛇低下头,额头贴在地上。

  “九幽不灭。”

  林烬从窗户边退开,轻轻地退到墙根,翻墙出了道观。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蹲在墙外的草丛里,看着道观的屋顶。

  月光照在瓦片上,反射着冷光。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了在那个世界里,他是怎么一步步揭开九幽楼的秘密的。想到了太后,想到了司马空,想到了晋王。

  那些人,那些事,在这个世界里,还会重演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这一次,他要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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