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学生高见,还是押宝郑主任
李维恭面色凝重如铁,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沉声说道:
“戴老板殉难的消息,想必各位都已经知晓了。”
“军统的天,从今往后就要变了。”
“今日召集大家,不为别的,正是要商讨我们这些人未来的去向。”
“究竟该站在哪一边。”
“这关乎每个人的身家性命,绝非儿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斤:
“古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眼下正是风云变幻,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口。”
“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生死。”
“这‘站队’二字,里头学问大得很。”
“一旦押错了宝,走错了路,轻则削职罢官,前程尽毁”
“重则怕是连项上人头都难保!”
李维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冰冷的桌面上。
目光中透着迫切的期待:
“形势逼人,我们必须尽快制定出一个周全的应急方案。”
“诸位都是督查处的栋梁,谁先来开这个头,谈谈看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除了于秀凝手中织针穿梭的细微声响。
其余众人皆如泥塑木雕,腰板挺得笔直。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宛如一群正在接受训导主任严厉检阅的小学生,不敢发出半点异响。
李维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头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紧要关头,竟无一人挺身而出,踊跃献策?
这局面让他既尴尬又恼怒。
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僵局。
目光直接投向那唯一发出声响的角落。
“秀凝啊,”
“你先把针线活放一放,行不行?”
“你是这里的老大姐了,经验丰富。”
“理当给学弟学妹们带个好头。”
“就由你先来说说,咱们眼下该怎么走?”
于秀凝闻言,手中动作稍稍一顿,抬起眼帘。
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吐出五个字:
“一动不如一静。”
李维恭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赞这看法稳妥。
他立刻竖起耳朵,准备聆听这位素来有见地的下属接下来的详细分析与高论。
指望能从中汲取些关键的思路。
然而,他等了又等。
于秀凝说完那五个字后,便重新垂下眼帘。
专注于手中的毛线,再无下文。
会议室里,真的只剩下一片“静悄悄”。
李维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追问。
“完了?”
于秀凝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一副“话已说尽,无须多言”的模样。
“嗯啊。”
李维恭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
他无奈地将目光转向齐公子,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齐公子,你的意思呢?”
齐公子面容冷峻,板着一张脸,声音毫无波澜:
“我同意于大姐的看法。”
我特么……!
李维恭感觉自己的脸色又黑沉了三分,心里暗骂。
你这还不如不说话!
纯粹是应付差事!
最后,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许忠义身上。
目光投去时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语重心长地唤道:
“忠义啊,这里就数你脑筋活络,消息也灵通。”
“你的看法呢?但说无妨。”
许忠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推诿道。
“啊,这个……”
“事情来得太突然,局势瞬息万变。”
“学生一时也……也不好妄下论断啊。”
李维恭对这个圆滑的回答极为不满。
“不好说也得说!”
他眉头紧皱,语气加重,同时递去一个提醒的眼色。
“别忘了,你在山城待了那么久。”
“戴老板出事时你就在漩涡边上。”
“看到的,听到的,比我们这些远离中枢的人都真切!”
“你的意见,对我,对咱们大家,都至关重要!”
许忠义苦笑着摇头,摊手道:
“恩师明鉴,话虽如此。”
“可学生我不过是个区区科长。”
“在山城那块高官显贵,派系子弟多如牛毛的地方。”
“纯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
“那些真正的核心动向,高层角力。”
“我哪能够得着、看得清呢?”
他略微停顿,仿佛心有余悸地继续道:
“戴老板一去,郑主任、毛秘书、唐专员三方鼎立。”
“互不相让,局面僵持。”
“底下呢,老广帮、江浙系、黄埔系、留苏学生。”
“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
“其间的较量和更替,比那嘉陵江底的暗流还要汹涌复杂。”
“让人看不清深浅啊。”
李维恭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最终忍耐到了极限。
愤然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霍然起身,失望的目光缓缓扫过督查处这些平日里能说会道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头头脑脑们。
胸中那股憋闷之气化作一声低吼:
“好!好得很!”
“看来我今天是谁也指望不上了!”
“散会!!”
一场本该深入探讨,决定众人前途命运的紧急会议。
竟如此草草收场,简直如同儿戏,令人啼笑皆非。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
许忠义却显得气定神闲,丝毫不着急。
他心中早有盘算: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并非没有成形的想法。
恰恰相反,他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足以让人耳目一新甚至惊艳的说辞。
但他深谙世事之道,凡事讲究个“欲扬先抑”。
更何况,有些话,在公开场合说与在私底下说,效果是天壤之别。
摆在明面上讲,那只是“集思广益”中的一条建议。
不仅可能被齐公子之流当场驳斥,记录在案。
更可能成为日后被人抓住把柄。
毕竟,公开表态支持哪一方,都绝不能由他许忠义这个“聪明人”主动提出。
否则消息走漏,不是得罪毛秘书,就是开罪郑主任,平白树敌。
私下里禀报则全然不同。
既能避开耳目,减少风险。
又能将这番见解作为一份“厚礼”单独呈送给恩师李维恭。
既能彰显自己的忠诚与独到眼光。
又能让李维恭心甘情愿,甚至欢天喜地地去承担决策的风险。
必要时还能从他那里交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如此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离开会议室后,许忠义并未闲着。
他先叫来人事科科长。
特意叮嘱其尽快将曹顺、刘家俊、陈玉婷等人的材料归档并落实岗位安排。
他提醒道,此事刻不容缓。
再拖上一两日,上面压缩军统编制的命令一下来。
大批人员面临裁撤,到时候哪还有空缺位置安置这些人?
接着,他又与于秀凝、陈明等关系尚可的同僚闲谈了片刻。
套了些无关紧要的近况。
这才算准时间,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办公楼外。
静静等候在李维恭那辆倍加爱惜的凯迪拉克轿车旁。
不多时,李维恭果然沉着一张黑脸。
步履略显沉重地从督察大楼里走了出来。
见到许忠义站在自己车旁,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司机呢?”
许忠义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上前一步道:
“恩师,学生在此等候多时了。”
“司机我先让他回去了。”
“今晚由学生亲自送您回家,路上也方便说话。”
见李维恭依旧余怒未消,神色不悦。
许忠义立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
“恩师,方才会议室里人多眼杂,许多话实在不便明言。”
“学生心中确有些粗浅的见解。”
“关乎我等前程,希望能与恩师私下细细禀报,共同参详。”
李维恭闻言,脸色这才稍稍缓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期待。
“哦?”
他自然也明白站队问题的敏感性。
许忠义这番谨慎的说辞,反而让他觉得对方必定是有了深思熟虑的“真货”。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那好吧,上车,边走边说。”
车子平稳启动后,许忠义一边驾车,一边不忘再次解释自己的谨慎。
“恩师您多体谅,学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还顺手给齐公子又上了一剂眼药。
“我就是担心隔墙有耳。”
“尤其怕齐公子那样的人捕风捉影,回去乱做文章。”
“他是太子党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有蒋公子庇护,自身根本无需担忧站队问题。”
“说不定正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我们如何焦头烂额呢!”
“无论我们商讨出什么对策。”
“只要他往上面歪歪嘴,我们可能连转圈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维恭听罢,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不由得暗暗称赞许忠义思虑周全。
看向这个学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和依赖。
“还是你想得深远。”
“现在我这心里真是乱麻一团。”
“你快说说,到底有何高见?”
许忠义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绕圈子。
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平稳却清晰地说道:
“恩师,依学生愚见。”
“纵观眼下局势,权衡各方实力与渊源。”
“我们还是得把宝,压在郑主任身上。”
没错,时机成熟,无需再藏拙。
他许忠义此刻要做的,就是把这看似明智,实则陷阱的建议。
明明白白地端到李维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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