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族长看完账本,沉默半盏茶的工夫,只说了四个字:“贬为妾室,剥夺掌家之权。”
青萝回来跟我说的时候,站在廊下学族长拍桌子的样子,学得活灵活现:“小姐没看见,大太太跪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
“说她是嫡妻,是诰命夫人,谁敢贬她——结果族长把账本往她面前一摔,她翻了两页就不哭了。”
我端着手里的茶盏,吹了吹浮沫。
不是不恨。
只是亲手处置她,脏了我的手。
父亲来过一次。
“萤儿 ,你为何一直不回去看看?”
“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他终于顿住了,身子晃了一下,又开口了,声音干涩涩的:“当年的事……为父也是身不由己……”
“父亲。”我打断他,“不用说了。”
他剩下的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嗬气。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发现我如今和他差不多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跪在廊下淋雨的小丫头。
“我不追究当年的事。但以后,王府的门,父亲就不必再来了。”
他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双已经生了老人斑的手背上。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驼着背,影子拖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我看着他走出王府大门,没有叫住他。
转过头,看向窗外。
东院暖阁里,陈嬷嬷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膝盖上搁着一只暖炉。
青萝在旁边陪她说话,她难得地笑了一下。
青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
他回来了。
穿着一身朝服,腰佩长剑——不是装饰,是真正沾过血的那把剑。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打进来,把他整个人描了一圈金边。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他走进来,看着我的眼睛。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单膝跪地。
我愣住了。
满院子所有下人全都愣住了。
老刘站在院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嘴巴微微张开。
青萝捂住嘴,手指在发抖。
陈嬷嬷端着的茶盘差点脱手。
“夫君——”
他把腰间的剑解下来,双手平举过头顶。
那是一柄佩剑,剑鞘上錾着云纹,剑柄嵌着一颗墨色的玉。
他抬头看着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我心上。
“这是我十六岁出征时先帝赐的剑。这一年多我装疯卖傻,它一直被我珍藏着。”
我看着那柄剑。
剑鞘上云纹流转,墨玉在阳光下沉沉地反着光。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只手里的锦盒。
锦盒里躺着一支银簪——白玉芍药,花心里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是我在宫宴上掉的那支。
发簪被擦得干干净净,连花心里的珍珠都重新洗过了,在晨光里莹润如新。
我低头看着锦盒里那支银簪,喉头堵得厉害。
不过一支银簪罢了。
这支簪子,是他用月例银子在街尾银匠铺买的,最不值钱的一件。
掉在太和殿的地上被踩过一脚,我以为早就断了、被人扫走了。
他捡回来了。
他在清剿刺客、押解人犯、准备早朝弹劾三名大员的空隙,找到这支银簪,捡起来,擦干净,拿回来还我。
“阿萤。”
他叫着我的名字,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懵懂如孩童的眼睛,此刻倒映着我身后满院的霞光。
而那个眼神,深情炽烈,灼烫得像一片燃烧的赤霞。
“我装傻骗了你四个月。你怪我,是应该的。但我对你的心意,没有一刻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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