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姐姐。”我叫住她。

她回头。

“路上小心。”我冲她笑了笑，“有空再来。”

她嘴角僵了一下，走了。

门帘落下。我看着桌子上那束野花，伸手把花瓣上沾的泥土轻轻抹掉。

又过了几天，陈嬷嬷替我梳头的时候提了一句：“大小姐今日又来了。”

“让她在花厅等着。”

我把那支白玉芍药银簪插进发髻，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

陈嬷嬷欲言又止：“小姐……您不生气？”

“气什么？”我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她来一次，就能看见我过得比她好一次。我不亏。”

花厅里，沈萱坐在客座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新褙子，头上换了一套碧玉头面，比上回那套红宝石的还大一圈。

她看见我进来，笑着站起来迎了两步。

“妹妹可算来了。姐姐还以为你躲着不见呢。”

“怎么会。”我坐下来，示意丫鬟换茶，“姐姐大老远跑来，我怎么能不见。”

她的嘴角往下沉了沉，随即又堆起笑来：“妹妹啊，说起来，你嫁进王府也有时日了。怎么不见你回门？”

我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浮沫。“不想回。”

沈萱愣了一下。

“侯府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

“我娘不在了，那个家跟我没有关系。所以我就不回了。”

沈萱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白。

她顿了片刻才找回话头：“妹妹这话说的……到底是你的娘家，哪有嫁出去的女儿不回门的？”

“姐姐常回娘家吗？”我反问。

“我当然——”

“那是因为姐姐的娘还在。”我的声音很平，“姐姐回去，有亲娘疼，有热饭热菜等着。我回去，看谁的脸色？”

沈萱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丫鬟端了新的点心进来，轻手轻脚地放下，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沈萱放下茶盏，换了个坐姿，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

“妹妹啊，其实姐姐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看着她。

“你姐夫最近在朝中，户部有个缺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从前没有的试探。

“景王府在朝里根基深，你看能不能跟老王妃提一句？”

原来如此。

我把茶盏放回桌上，瓷器碰出轻轻一声脆响。

“姐姐。”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一个庶女，嫁的还是个傻子，在王府能说上什么话？”

沈萱的脸青了一瞬。

这是我当年在侯府听过无数次的话——你一个庶女，能有什么说话的份。

她今天从我嘴里又听了一遍。她攥了攥帕子，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站起来。

“姐姐慢走，我还要去给世子送药。”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以后若是有事，派人送个帖子就行，不用亲自跑。毕竟——你每次来，也不太高兴，我也不太方便。”

沈萱攥着帕子的手指骨节发白。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出了花厅。

阳光很好，院子里世子正在追一只白蝴蝶，追得满头大汗。

他看见我出来，举着双手跑过来，把手心里那只蝴蝶举给我看。

“娘子！你看！白的！比昨天那个黄的还大！”

我低头看着他手心里那只扑棱着翅膀的白蝴蝶，伸手替他把额角的汗擦掉。“好看。”

他嘿嘿笑，又把蝴蝶放走了。

我看着那只蝴蝶飞过院墙，消失在蓝天里。

墙那头是什么，跟我没有关系。

侯府也好，嫡姐也好，嫡母也好——她们都不在我的生活里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天已经黑了。

推开后院门，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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