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见我点头，走得更欢了。

新婚夜。他比我想的更早进房。

丫鬟们端着合卺酒跟在后面，他把酒壶抢过来亲自给我倒，倒得洒了一桌。

散落的酒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他也不管，端了自己那杯绕上我的手臂，歪着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娘子！这个是这样喝的！”姿势笨拙，动作认真。

我低头把酒喝了。

他也一口气闷了，被辣得直吐舌头，逗得丫鬟们捂嘴直笑。

丫鬟退出去之后他又凑过来。

我以为他又要闹着玩，他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串碧玺手串。

珠子颗颗通透，色如桃花，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给娘子。”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好看！娘子的手白，戴这个好看！”

我低头看着那串手串，喉头动了一下。

在侯府十六年，没戴过珠子。

嫡母说庶女戴珠翠是僭越。

有一回我捡了嫡姐丢的一朵绢花别在头上玩，被嫡母罚跪了两个时辰。从那以后我再没碰过任何首饰。

“……哪来的。”

“娘的妆奁里拿的！”他理直气壮。

我一惊：“老王妃的东西你也敢拿？快还回去——”

“娘说随便拿！”他按住我的手不让我摘，他的手比我大一圈，按在我手背上暖烘烘的。

“娘说了，她的东西以后都是给儿媳妇的！我今天去挑的，挑了最红的一串！”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碧玺珠子。

红得通透，像他脸上此刻的笑。

半晌我抬手，用袖子擦掉他嘴角残留的酒渍。

“……谢谢。”

他笑得更开心了，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然后跑出去看他的蛐蛐了。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珠子，烛火跳了跳，满室暖光。

进王府的头一顿饭，青萝端进来的时候托盘都快放不下了。

八样菜，四样点心，两样汤，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子。

她一边摆菜一边压低声音跟我报菜名。

“小姐，王府的厨子是不是把您当王妃供了？”

“我就是世子妃。”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狮子头放进嘴里，松软鲜香，是热乎的。

没有人把凉透的残羹剩饭装在粗瓷碗里端来，没有人说“庶女吃得简单些才好养性情”。

窗外传来世子斗蛐蛐的笑声。

我慢慢地把那碗狮子头吃完了。

第二日，世子跑进来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左一层右一层地解开——是一支银簪。

比起碧玺珠子不算贵重，但样式很别致。

簪头是一朵白芍药，花心里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娘子。”

他把簪子举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发光，“这个是我用月例银子买的。街尾那个银匠铺子，最好的一支！”

他把月例银子省下来，给我买了一支银簪。

我把簪子插进发髻，低头看着他。

他仰着脸等我的反应，像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好看吗？”

“好看。”我说，“很好看。”

他欢呼一声，又满院子跑着找蛐蛐去了。

此后每隔一个时辰，他就像个往窝里叼东西的鸟一样往我院子里搬宝贝。

一会儿捧回一匹江南新到的缭绫，一会儿揣回一只掐丝珐琅香盒，又过一会儿又不知从哪个库房里翻出一架紫檀木小绣屏。

每回老仆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一脸无奈地替他收拾烂摊子。

老王妃知道了，只是笑着骂了一句“这傻小子倒是会疼媳妇”。

我坐在窗边，看着妆奁里不知不觉堆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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