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出事了?
第145章
王嫂子一把夺过纸包,嘴上依旧不饶人:“火种在那儿,自己端。省着点用,咱们这儿的干草金贵着呢。”
苏婉婉没废话。她跨进屋,熟练地从灶火底下的灰堆里拨拉出两块红透了的煤核,稳稳地放进搪瓷盆。那个动作,极快,极准。
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利索人,半点没有叶清欢口中那种“受气小媳妇”的柔弱样。
王嫂子看着她的背影,原本到了嘴边的讥讽话,竟然给生生咽了回去。
回到屋,苏婉婉一刻没歇。
她把窗户眼儿用旧报纸死死糊住,又从柴堆里翻出几块碎木头。
“呼——”
火苗在那间破土屋里跳跃起来的一瞬间,苏婉婉觉得浑身的血液才算重新流转了。
锅是黑的,她就着王嫂子家借来的半桶水,刷了一遍又一遍。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火光,眼神里透着股子新奇。
“妈妈,爸爸住这儿吗?”
“以前是。以后,爸爸回来,咱们三个都住这儿。”
苏婉婉从大包里翻出从老家带出来的白面饼子,切成块,往锅里倒了半瓢水,又加了一把干咸菜和陆霖川留下的那罐红烧肉罐头。
不多时,那股浓稠的、带着肉香的气息就飘满了整个土屋。
在这个简陋得近乎荒凉的地方,这顿饭,成了苏婉婉随军后的第一个阵地。
安安捧着小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汤,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婉婉坐在火边,看着那跳动的橘红色光影。
她知道,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有叶清欢那若有若无的审视,都不会轻易消失。陆霖川的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饭后,她把从老家带来的厚棉被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西北的夜,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头渣子都冻成冰棱。风在外面疯狂地咆哮,“呜呜”地叫着,像是成千上万头野兽在围攻这间孤零零的土屋。
安安已经累极了,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苏婉婉却怎么也合不上眼。她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这种直觉,在上辈子无数个凄凉的夜里救过她的命。
突然。
“嘎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的家属院门口骤然响起。那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像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一阵压得很低的、急促的说话声。
苏婉婉猛地坐了起来,眼神里透着股子如临大敌的警觉。
这不是陆霖川回来的动静。陆霖川走路的脚步声很稳,很有节奏,而外面这些脚步,杂乱得让人心慌。
“叩叩叩!”
她的房门,被人猛烈地叩响了。
“苏婉婉同志!苏婉婉同志在吗?”
那是白天接站的那个小战士的声音。可这一次,他的嗓音里带了一股子抑制不住的颤抖,甚至还有一丝压抑的哭腔。
苏婉婉心里咯吱一下,像是有一块重石从高处砸进了深潭。
她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拉开门栓。
冷风席卷着沙尘瞬间灌了进来,呛得她直咳嗽。
夜色中,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人肃穆地站在门口。手电筒晃动的强光刺得苏婉婉睁不开眼。
小战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染了暗红血迹的绿色背囊。那个背囊,苏婉婉认得——那是陆霖川凌晨出发时,她亲手帮他扣上的。
“苏同志……前方急报。”
小战士的眼眶通红,他颤抖着把那个背包递了过来,由于用力,指尖都在泛白。
“陆连长他……他在跨境追捕中,跟大部队失联了。”
苏婉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所有的神经都在这一刻断了弦。
那只绿色的背囊就横在苏婉婉脚边。
干涸的暗红色,在手电筒那束惨白的光下,像是一块怎么也揭不开的陈年血痂。
苏婉婉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勒得她透不过气。可她没倒,也没哭,甚至连指尖的颤抖都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失联,不代表牺牲。”
苏婉婉的声音低哑,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沉。她弯腰,当着那几个报信军人的面,稳稳地抓起那个染了血的背包。
“只要部队没下通知,他陆霖川就还活着。”
送报的小战士还想说什么,可瞧着苏婉婉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眸子,嘴边的话到底没能吐出来。
三天后。
家属院关于“陆连长牺牲”的传言,已经像这大漠里的野草,压都压不住。
人们看着苏婉婉的眼神全变了。怜悯里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庆幸,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在背地里议论,这农村媳妇刚到家属院,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就要卷铺盖回老家当俏寡妇了。
苏婉婉全当没听见。
她不仅没走,反而把那间漏风的破屋子拾掇得愈发利索。
早晨的太阳刚冒出个红边儿,苏婉婉就抱着那床被血污浸透、又沾满了沙尘的厚重褥子,走到了驻地后头那条还没封冻的冰河边。
河水冷得扎骨头。
苏婉婉卷起袖口,露出一双雪白却布满了红痕的胳膊。她蹲在青石板上,把褥子一截一截地浸进冰水里,然后用力地揉搓。
“嘶——”
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缝里钻,疼得她牙根发酸。
水面上浮起一层灰扑扑的泡沫,又很快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苏婉婉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在冷风里一吹,又化作了冰。
就在她和那块厚重的湿褥子较劲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同志,大冷天的,这么重的活计,怎么不找人帮一把?”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股子受过高等教育的从容与优雅。
苏婉婉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叶清欢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外头披着件剪裁合体的军绿色呢子大衣。她刚从文工团排练场回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提篮,里头装的是几罐黄桃罐头和几支市面上极难见到的“雪花膏”。
她是这荒原上一抹最亮眼的色。
对比之下,苏婉婉坐在泥泞的河滩边,满面尘土,蓝布衫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狼狈得像是个从土里刨出来的瓦罐。
“没那么娇贵,干得动。”
苏婉婉回了一句,反手用力一甩,那床湿透了的被褥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叶清欢走近了些,把提篮搁在旁边的干草堆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天然的优越感。
“陆连长的事,我也听说了。他在前方流血,咱们家属在后方总要有个支柱。”
叶清欢从篮子里拿出一罐黄桃罐头,弯腰递了过来,那双白净得没半点茧子的手,在阳光下晃得人心烦。
“这是团里发给咱们文工团的慰问品,我也吃不完。你刚来,条件苦,这些东西能给安安补补身子。”
这话说得体面,像是最文明不过的礼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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